陆长歌把最后一条粗铜线拧紧。
微型反应炉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炉心透出一点暗红的光,把昏暗的出租屋照亮了半边。
他扯过一张硝制得梆硬的妖兽皮。
把反应炉严严实实裹住。
塞进一个帆布双肩包里。
背包很沉,起码有五十斤重。
陆长歌拎起背包,背带勒进肩膀的肉里。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断掉的肋骨跟着抗议。
他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长条形的黑布袋。
里面装着他连夜赶制的新工具。
一把改装过的电锯。
推开门。
黑市外的烂泥路已经被踩成了浆糊。
城外三十里,大能洞府出世的消息早就传开了。
陆长歌拉了拉面具边缘,混进了一支闹哄哄的散修队伍。
队伍里全是人。
汗臭味和下品金疮药的刺鼻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前面走快点。磨蹭什么。”
一个拿砍刀的壮汉在后面推搡。
陆长歌踉跄了一下,一脚踩进烂泥坑里。泥水灌进鞋帮。
他没回头,拔出脚继续赶路。
三十里路,走了一个多时辰。
前方的山谷被几百号散修围得水泄不通。
陆长歌找了个土坡,踮起脚往里看。
山壁塌了半边,露出一扇青铜门。
门高三丈。上面爬满了绿色的铜锈,隐约能看见繁复的红色符文。
那是上古大能设下的防盗阵法。
青铜门前,挤着几十个穿着各色道袍的阵法大师。
有人手里端着八卦盘。有人拿着罗盘在地上画圈。
吵得不可开交。
“这是九宫倒转阵。得用木系灵力解。”
“放屁。这明明是七星锁魂。你动一下木系灵气,大家一起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气得吹胡子。
他一把将手里的竹简砸在青石板上。竹简四分五裂。
陆长歌挤进人群最内圈。
背包沉甸甸地压着脊椎。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他需要星辰沙。这是做反应炉稳定剂的关键材料。
现在反应炉是裸奔状态,再拖下去,真要炸了。
“喂,老头。”
陆长歌拍了拍那个白发阵法师的肩膀。
“这门,多久能开?”
老头猛地回头,没好气地瞪着他。
“催什么催。这可是上古结界。老夫粗略算了一下,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后结界最弱,我们合力破阵。”
周围几个阵法师跟着点头附和。
三天。
陆长歌搓了搓沾满泥水的手指。
三天后,他背上的反应炉能把这半座山头炸成平地。
他等不了。
陆长歌把长条黑布袋解下来。
“砰”地一声扔在地上。溅起一蓬黄土。
老头吓了一跳,指着他的鼻子开骂。
“哪来的野小子。一点规矩都不懂。你一个炼气期跑来凑什么热闹。”
陆长歌没搭理他。
他拉开黑布袋的拉链。
一把造型夸张的工具露了出来。
主体是一截粗大的铁管。前端装着一个圆形的锯片。
锯片边缘,密密麻麻镶嵌着废弃的金刚石矿渣。
铁管尾部拖着两根粗壮的铜线。
这是陆长歌用黑市废料拼凑的灵能金刚石电锯。
旁边几个散修探头看了一眼,爆发出一阵大笑。
“这是什么破铜烂铁。”
“小子,你打算用这铁片去锯上古青铜门。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
刚才推人的刀疤脸壮汉笑得直不起腰。
陆长歌懒得废话。
他把两根铜线拉起来,插进身后背包的接口处。
手指摸到电锯手柄上的木制开关。
大拇指用力按下。
“嗡——!”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山谷里炸开。
圆形锯片开始疯狂旋转。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嘲笑声戛然而止。
距离最近的白发老头被气流逼得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
陆长歌双手握紧电锯手柄。
后坐力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咬着牙,拖着电锯朝青铜门走去。
“你要干什么。”老头在泥水里大喊。
“阵法不能硬碰。会反噬的。”
晚了。
陆长歌举起电锯,对准青铜门中央那片最密集的红色符文。
狠狠压了下去。
“嗤——!”
金刚石锯片撞上青铜。
大团大团的火星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
照亮了所有散修呆滞的脸。
青铜门上的红色符文瞬间亮起,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试图抵抗外力入侵。
阵法反噬的灵力波动在门板上乱窜。
没用。
在绝对的物理切割面前,阵法的灵力循环被暴力截断。
“咔啦。”
第一道符文碎裂。
紧接着,密集的碎裂声在青铜门上连成一片。
金刚石锯片硬生生切开了三尺厚的门板。
高温把切口边缘烧得通红,金属溶液顺着缝隙往下滴。
冒出阵阵白烟。
陆长歌满头大汗,手臂肌肉绷紧。
他控制着电锯,在门上画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
最后一点连结被切断。
“轰隆。”
那块沉重的青铜板往里砸了进去。掀起漫天的灰尘。
上古大能的防盗门,破了。
全场死寂。
几百号散修张大嘴巴,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那个白发老头手里的罗盘掉在石头上。碎成两半。
“这……这不可能。”
他嘴唇哆嗦,像见鬼一样盯着陆长歌。
陆长歌关掉电锯。
尖啸声停止。
他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大步跨进门洞。
洞府里很黑。
一股腐朽发霉的味道冲进鼻腔。
他打开腰间的恒温手电筒。白色的光柱扫过石室。
没看到机关。也没触发陷阱。
石室中央摆着一个石台。上面放着几个落满灰尘的玉盒。
外面的散修终于反应过来了。
“门开了。冲啊。”
人群像疯了一样,红着眼往洞府里涌。
陆长歌没管外面的人。
他快步走到石台前,一把掀开最右边那个贴着黑色封条的玉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小把银色的沙子。
沙粒表面闪烁着微弱的光。
星辰沙。找到了。
陆长歌没有时间犹豫。他直接扯下布袋,连沙子带玉盒一起扫进去。
放进怀里贴身收好。
这时候,最前面的散修已经冲进了石室。
一个拿双刀的修士扑向中间的玉盒。
刚碰到盒子,石台四周突然射出十几道黑色的毒箭。
“噗嗤。”
那修士被射成了刺猬,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
阵法破了,里面的机关还在。
陆长歌懒得贪其他宝贝。
目的达到,立刻撤退。
他转身,借着手电筒的光,顺着石室边缘的阴影往外挤。
人群全在往里冲。他逆着人流,被撞得七荤八素。
一个胖子修士的肩膀狠狠撞在陆长歌的背包上。
陆长歌被撞得一个踉跄,左脚踩空,差点跪在地上。
他咬牙稳住身形,加快脚步。
终于挤出了青铜门。
外面的山谷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散修们为了抢夺进门的位置,开始互砍。
血腥味迅速蔓延。
陆长歌没回头,顺着来时的土坡拼命往外跑。
他跑出两里地,躲进一片密林。
扶着一棵树干大口喘气。
他伸手去摸背包,检查反应炉的状况。
手指摸到背包底部,心里突然一沉。
背包右下角的帆布被刚才那个胖子挤开了一条缝。
缝线崩断了。破了一个小洞。
他赶紧把手伸进口袋里掏了掏。
恒温手电筒在。备用铜线在。装星辰沙的布袋也在。
少了个东西。
一枚木头雕块。
那是他刚穿越到清冷峰时,闲得无聊用紫檀木边角料雕的。
雕的是楚冷月那把断水剑的剑柄。
虽然是个没刻完的半成品,但上面带着清冷峰独有的云纹印记。
他本来打算留着当烧火柴的,随手塞在背包最外层。
现在不见了。
陆长歌皱起眉头,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远处山谷里,法术的光芒五颜六色地炸开,惨叫声连绵不绝。
现在回去找,等于送死。
陆长歌拍了拍背包上的土。
一块破木头而已。
黑市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每天掉在泥里的垃圾成千上万。谁会注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电锯的铜线拔下来。
背着反应炉,一头扎进了更深的密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