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撞碎了半边门框。
碎木屑夹着冰冷的夜雨,劈头盖脸地砸进铺子。
陆长歌站在柜台后面。
双手端着AK步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里。枪口平举,准星套在那抹刺眼的红色上。
浓烈的血腥味冲进鼻腔。令人作呕。
脚下那颗人头还在往外渗着血水。那是黑市南区的恶霸,一个金丹初期体修。
昨儿陆长歌还看见他在街上捏碎了一个散修的脖子。现在,他的脑袋就像个破皮球一样被随手扔在地上。
女人踩着碎木板走了进来。
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雨水没能洗刷掉上面暗沉的血迹,反而让血腥味更浓了。
她每往前迈一步。
脚底下的青石砖就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积水瞬间蒸发,冒出白色的水汽。
铺子里的温度在疯狂攀升。刚才还是阴冷的雨夜,现在却像是一头扎进了火山口。
陆长歌没说话。
肋骨的旧伤在巨大的压力下一抽一抽地疼。他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咽下一口涌上来的唾沫。
他不认识这女人的脸。
但他认识空气中那股让人灵魂发颤的灵力波动。
紫黑色的气息在红裙周围翻滚。带着死亡的腐朽味,又夹杂着狂暴的烈焰高温。
玄冥魔宗。
玄冥魔尊,澹台璇。
九州传闻中,喜怒无常、把正道杀得断了代的疯批女魔头。前不久听说被正道三大化神老祖埋伏,受了致命重创,下落不明。
没想到她逃进了混乱之城。
还找上了门。
澹台璇停在柜台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抬起头。
那张脸生得极媚,眼角天然上挑,带着勾魂的弧度。眉心正中,印着一朵紫色的火焰魔纹。
但此刻,她的脸色白得像纸,两颊却透着诡异的殷红。
“咳咳。”
她突然弯下腰,用一方白色的丝帕捂住嘴,剧烈咳嗽。
拿开丝帕。
上面是一大口浓黑的污血。
污血刚接触到空气,“腾”地一下窜出紫色的火苗。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上好的冰蚕丝帕就被烧成了灰烬。
灰烬落在地上,直接把青石砖烧出一个小坑。
“你就是理科散人。”
澹台璇站直身体。声音软糯,带着一丝慵懒。
听在耳朵里,却让人浑身发毛。
陆长歌食指压在扳机上。没敢松劲。
“铺子打烊了。”他声音沙哑,目光警惕地盯着女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只要她敢抬手捏法诀,三十发附魔穿甲弹立刻招呼上去。
管你是不是化神魔尊,重伤状态下吃一梭子也得脱层皮。
澹台璇笑了。
她似乎根本没把那根黑洞洞的枪管放在眼里。
凤眸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陆长歌脸上。
“打烊?”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轰!”
一股实质般的魔压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铺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
陆长歌感觉肩膀上像压了一座铁山。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死死咬住牙,腿部肌肉绷到极限。硬生生抗住了这股威压。
太强了。
这就是九州顶尖大能的实力,哪怕重伤濒死,也不是他这个炼气期能靠肉身抗衡的。
“本尊听说,东大街出了个卖奇怪法器的老板。手段通天。”
澹台璇盯着陆长歌,眼神里透着一股病态的探究。
她突然伸手,一把扯开自己破烂的红裙领口。
“刺啦。”
裂帛声响起。
一大片原本应该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但那上面没有半分香艳。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蛛网般密集的紫色裂纹。
裂纹深处,岩浆一样的紫黑色魔焰正在疯狂翻滚。像一头被困在囚笼里的野兽,拼命撞击着她的皮肉。
那是她的本命魔焰。
“正道那几个老不死的,用七星寒冰阵封死了本尊的奇经八脉。”
澹台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快要崩碎的身体。
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本命魔焰被堵在气海里。散不出去。”
“最多再过半个时辰,这火就会烧穿我的内脏,把本尊烧成一堆白灰。”
陆长歌看着她胸口那些恐怖的裂纹。
周围的空气已经被烤得扭曲了。木质的柜台边缘开始冒出黑烟。
“你快死了,找我干嘛。”陆长歌稳住声线。
“买命呀。”
澹台璇抬起眼眸,冲着陆长歌嫣然一笑。
眼底却全是暴戾的杀意。
“你既然能造出那些奇怪的东西,就一定有办法治我的火。”
“要是治不好呢。”陆长歌反问。
“治不好?”
澹台璇歪着头。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绕着胸前的一缕黑发。
发丝在手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治不好,本尊就自爆气海。”
她轻声细语。
“化神期的魔焰自爆。这方圆三百里的混乱之城,连人带妖,全都会给本尊陪葬。”
“那些鲜活的血肉被高温瞬间蒸发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铺子里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陆长歌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汗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流,冷冰冰的。
疯批。
彻头彻尾的病娇疯子。
得不到就毁掉,自己死还要拉着几十万人一起下地狱。
这他妈就是魔尊的脑回路。
陆长歌没敢接话。
他盯着澹台璇身上越来越亮的紫色裂纹。脑子里飞快运转。
传统的修仙手段绝对不行。
如果用水系法术强行降温。
以她体内这种几千度的高温,水流接触的瞬间就会被蒸发成高压水蒸气。
热胀冷缩加上高压。
她的肉身会像个装满火药的铁罐子一样,当场炸成碎片。
那是物理学上的爆炸,连渣都剩不下。
正道的七星寒冰阵,其实就像个高压锅的盖子,死死捂住了她的热量。
热力学第二定律。
热量总是从高温物体传向低温物体。
必须用极寒的介质,配合一个能稳定传导内能的容器,强行进行热交换。
把她体内的热量一点点抽离出来。
陆长歌想起了后院实验室里的那个大东西。
那是他前两天为了测试反应炉极限制冷功能,弄出来的半成品。
密封舱。
加上液氮级别的制冷阵法。
能行。
澹台璇看着陆长歌半天没出声。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眼底的媚意褪去,剩下的只有死寂般的冰冷。
眉心的紫色魔纹开始疯狂跳动。
“看来,你也没办法。”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病态的遗憾。
“那就算了。本尊不想熬了。大家一起上路吧。”
她缓缓抬起双手。
狂暴的紫黑色魔焰从掌心喷涌而出。
铺子里的温度瞬间拔高了几百度。
旁边的木质太师椅连火星都没冒,直接化作一滩灰烬。
柜台上的下品灵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等等。”
陆长歌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炽热的空气里异常清晰。
他把手里的AK步枪放了下来。
沉重的枪托砸在冒烟的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因为精神高度紧张,他顺手去摸腰间备用弹匣的时候,手指僵了一下。
一颗黄铜子弹没拿稳,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到澹台璇脚边。
子弹外壳瞬间被烤得通红,软化成一滩铜水。
陆长歌收回手,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他站直身体。迎着扑面而来的恐怖热浪,直视澹台璇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陆长歌看着她体内温度高得快要自燃的魔气,传统水系法术根本压不住。
但他非但没怕。
反而抬起手,大拇指越过肩膀,指了指身后通往后院实验室的木门。
“治病可以。”
陆长歌面无表情。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但你得听医生的。脱衣服,进那个大铁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