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如雪苍白的脸泛起一阵潮红。
她胸口剧烈起伏。沾着泥水的白纱随着呼吸急促抖动。
“你敢侮辱我瑶池圣地的流云剑?”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平时绝不会有的破音。
流云剑是瑶池至宝。剑身用千年寒冰铁锻造。
现在被一个满身烂泥的拾荒者指着鼻子骂破剑。
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水。手腕翻转。
断剑发出一声哀鸣。
她准备拼着经脉寸断,也要给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一个教训。
巷子外。
脚步声停了。
“啪嗒。”
一双沾满黑泥的皂底靴,踩在胡同口的积水里。
水花四溅。
几支粗大的松明火把被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撕裂了死胡同里的黑暗。
火光打在青苔斑驳的砖墙上。把三个血煞宗魔修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三头张牙舞爪的厉鬼。
热气混着松脂燃烧的黑烟,顺着冷雨飘进巷子。
呛人。
“在里面。”
粗犷的男声带着嗜血的兴奋。
姬如雪身体一僵。
她举起断剑的手顿在半空。剑尖微微发抖。
毒素发作了。
软筋散的药力顺着血液流进四肢百骸。她的指关节使不上一点力气。
陆长歌站在旁边。
他把手里的精钢扳手塞进帆布包。
雨水顺着他下巴上的烂泥往下滴。
他不想死在这。
也不想暴露那把刚造好的AK步枪。
枪声一响,整个黑市的暗桩都会围过来。楚冷月那疯女人绝对会第一时间杀到。
只能用别的办法。
陆长歌往前跨了一步。
泥水溅在姬如雪雪白的裙摆上。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一把抓住流云剑的剑柄。
“拿来吧你。”
陆长歌没有废话。手臂肌肉绷紧,用力往回一拽。
姬如雪本就虚弱。
被这股蛮力一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你干什么!放肆!”
她惊呼出声。脚下一软,跌坐在旁边那一堆腐烂的菜叶子上。
污水瞬间浸透了罗裙。
手里的断剑脱手而出。
陆长歌掂了掂手里的半截飞剑。
很沉。材质不错。
但剑身从中间齐根断裂。断口处全是犬牙交错的金属茬子。
他弯下腰。宽阔的后背挡住了胡同口照进来的火光。
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从里面拽出一个圆柱形的铁疙瘩。
便携式微型反应炉。炉壁还透着温热。
接着,他又摸出一块银白色的薄金属板。
钛合金。
这是在铁骨阁顺手买来的高阶炼器废料。
姬如雪坐在泥水里。
她顾不上裙子上的污秽。双眼死死盯着陆长歌。
“你要对我的剑做什么?”
她声音发颤。
那个男人把流云剑夹在两腿中间。
从怀里摸出一根黑色的管子。接在反应炉的接口上。
“剑身断了一半,质量丢失。重心严重后移。”
陆长歌嘴里念念有词。
声音沙哑,语速极快。
“气动外形全毁了。难怪你刚才飞起来像个陀螺。”
姬如雪听不懂。
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疯了。
陆长歌按下反应炉上的开关。
“嗤——”
一道细长的蓝色火焰,从黑管前端喷射而出。
火焰温度极高。
周围的雨丝还没落下来,就被瞬间蒸发成白色的水汽。
死胡同里的温度骤然攀升。
陆长歌拿起那块钛合金板。
用一把铁钳夹住。凑到蓝色火焰下。
“流体力学。降低空气阻力系数。”
他一边念叨,一边把烧软的钛合金板对折。
折成两个带有弧度的三角形金属片。
姬如雪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陆长歌把那两个古怪的金属片,直接拍在流云剑断裂的尾部。
蓝色火焰狠狠烧了上去。
“滋啦!”
大团大团的火星喷涌而出。
在昏暗的雨夜里,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
火星溅在姬如雪的脸颊上。烫出一个红点。
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心在滴血。
“住手!”
姬如雪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是我师傅传给我的本命法宝!”
“千年寒冰铁不能用凡火烧!会毁了剑胎的!”
她双手撑着满是泥泞的地面。想要爬起来阻止。
但软筋散的药效彻底发作。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神圣的飞剑,被蹂躏。
陆长歌根本不搭理她。
他咬着牙。手里的焊枪稳如磐石。
蓝火舔舐着金属接缝。
融化的钛合金汁液流淌进寒冰铁的裂纹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两个流线型的双层尾翼,被死死焊在剑身两侧。
像给断剑装上了一对丑陋的钢铁翅膀。
整个过程粗暴,野蛮。
陆长歌关掉焊枪。
白烟腾起。一股浓烈的臭氧味弥漫开来。
他随手把焊枪扔回包里。
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漆黑的金属疙瘩。
是之前造枪剩下的玄铁边角料。
“配重块。把质心重新调回前段百分之三十的位置。”
他嘀咕着。
徒手拿起玄铁块。
他的双手常年打铁,又被魔焰淬炼过,根本不怕这点烫。
他把两块玄铁死死拍在断剑最前端的钝口上。
再次打火。
“嗤啦——”
蓝火再次喷射。
火星砸在陆长歌脸上的烂泥面具上。发出轻微的焦糊味。
玄铁融化,像两坨黑色的烂泥,糊在剑尖上。
他找准位置,快速冷却。
二十八秒。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
蓝色火焰熄灭。
陆长歌随手把改装完的飞剑扔在地上。
“当啷。”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溅起一摊污水。
飞剑还在冒着丝丝白气。
姬如雪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
这还是流云剑吗?
原本修长轻灵的剑身,现在变得头重脚轻。
剑尖顶着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剑尾焊着两片灰白色的金属板。
焊缝处坑坑洼洼,像长满了丑陋的瘤子。
毫无美感。
像一根用来通下水道的铁棍。
“这什么破铜烂铁!”
姬如雪终于崩溃了。
她不顾形象地一巴掌拍在泥水里。泥浆溅在白纱上。
瑶池圣地的威严,圣女的体面。
全在这把被毁掉的本命飞剑面前,碎成了渣。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嗓子眼一甜,又咳出一口血。
她双脚在泥水里直跺。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长歌把反应炉塞回包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保命就行。要什么美观。”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身体隐藏在墙角的阴影里。
“啪叽。”
胡同口传来踩水的脚步声。
三个血煞宗的魔修跳过了那堆破木箱。
火把的光彻底照亮了这条死胡同。
领头的魔修穿着一身猩红的长袍。脸上有一条贯穿鼻梁的刀疤。
他看着坐在垃圾堆里的姬如雪。
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露出满口黄牙。
“跑啊。”
刀疤脸倒提着一把带血的鬼头刀。刀尖在青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堂堂瑶池圣女,像条丧家犬一样躲在垃圾堆里。”
他大笑出声。笑声在狭窄的胡同里来回震荡。
“看你往哪跑!”
另外两个魔修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火光映照着他们贪婪的眼神。
退无可退。
姬如雪死死咬住嘴唇。
嘴唇被咬破。鲜血顺着下巴流进衣领里。
她不想受辱。
宁愿自爆金丹,也绝不落入血煞宗的手里。
她的目光落在脚边那把冒着白气的丑陋断剑上。
剑柄的温度极高。
她伸出手。一把攥住剑柄。
“嘶。”
滚烫的金属瞬间烫焦了她的掌心。皮肉发出焦糊的味道。
她没有松手。
哪怕这把剑已经变成了破铜烂铁。
它也是她最后的武器。
刀疤脸举起了鬼头刀。刀背上的铁环哗啦啦作响。
姬如雪闭上眼睛。
牙齿狠狠咬破舌尖。
铁锈味瞬间填满口腔。剧痛刺激着萎靡的神经。
她榨干气海里最后一丝灵力。
顺着烫伤的手臂。
闭着眼睛,把灵力疯狂注入了被改装的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