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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灯光漫过客厅,将室外的寒意隔在窗外。但空气里萦绕的淡淡血腥味,还是提醒着这是末世。

一路强撑着走完路途,紧绷许久的身躯骤然松懈,陆衍脊背靠上柔软软垫。胸口忍不住剧烈起伏,方才一路行走牵扯到重伤之处,新鲜血迹缓缓浸透身上破烂衣料,触目惊心。纵使伤痛钻心刺骨,他依旧死死挺直肩背,下颌线绷得紧实凌厉,薄唇紧抿成冰冷直线,自始至终不肯皱一下眉头,唯有指尖无意识攥紧沙发边沿,悄然泄露出他难以隐忍的剧烈痛楚。

苏锦立在一旁,指尖悄悄蜷起,掌心沁出薄汗。

她心里慌得一批。

但她不敢露。只能把所有情绪死死压住,面上绷出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转身走向储物柜。

她佯装打开餐柜,实则从空间里取出一碗温热的米浆——提前熬好放进去的。端碗时指尖微微发颤,强作镇定地放在茶几上,推到他面前。

“先吃点东西。”声音压得平稳低沉,“你久未进食,空腹用药伤胃。”

陆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碗口氤氲的热气上。自红雨降临,他被囚禁折磨,粒米未进。但他从不会开口讨要——这是刻进骨子里的傲气。

他看向苏锦。她神色淡然,眼神清澈,没有施舍,没有疏离。他紧绷的心神松了松。

苏锦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转身走向医药箱,背对着他才敢轻轻舒了口气,语气故意带了几分冷淡:“别撑着。饿死在我这里,我还得收拾。”

这话是她的遮羞布——用冷漠藏起无措和心软。

陆衍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他伸手端起碗,动作因伤口牵扯而笨拙迟缓,小口小口吞咽。温热的流食滑过喉咙,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吃得安静克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苏锦背对着他,眼角余光悄悄掠过,心底暗自讶异:这人的忍耐力,比她想象中强太多。

面上依旧纹丝不动,打开医药箱,把碘伏、纱布、药膏一一取出摆好。

陆衍将空碗放回茶几,哑声开口:“多谢。”声音沙哑干涩,却字字清晰。

苏锦摆了摆手,没回头:“救都救了,不必挂在心上。”说罢转身,眼神掠过他染血的上衣,语气干脆:“把上衣脱了,我帮你处理伤口。”

陆衍没有迟疑,撑着沙发缓缓起身,忍着剧痛将破烂的上衣褪去。

灯光下,他的伤口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腿上深可见骨的划伤,胸口纵横的新伤,后背交错的旧疤与狰狞的刑伤。触目惊心。

苏锦只匆匆扫了一眼——

然后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吓的。好吧不全是吓的。

那一身伤确实触目惊心,但伤底下——宽肩、窄腰、腹肌线条分明,连人鱼线都……她在想什么?!

苏锦你在看伤口!看伤口!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强行把视线从那要命的腹肌上拽回来,专注处理伤口。

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她飞快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心跳,蹲下身处理他胸口的伤口。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触碰创面,动作轻柔。

刺痛袭来,陆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眉峰微蹙。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痛呼,只有下颌线绷得更紧。

苏锦察觉到他的紧绷,手上动作又放轻了几分,随口问:“很疼?能忍吗!”

“能。”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有力。

处理完正面伤口,苏锦站起身,望着他后背那些自己够不到的创面。

怎么办?不管的话伤口肯定发炎。管的话……要贴那么近。

她咬了咬下唇,语气故作不耐烦:“后背你自己够不着,我帮你处理。别乱动。”

她走到他身侧,刻意保持着一丝距离,微微俯身。长发垂落遮住脸颊,也掩去了她眼底的紧张。这个距离,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皮肤上传来的、不同于常人的灼热体温。

棉签划过创面时,她时刻留意着他的反应,生怕弄疼他。指尖偶尔的微颤,暴露了她并非全然淡定——这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却又冷得让她心惊。

陆衍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后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和他预想中的“处理伤口”完全不同——没有粗暴,没有多余触碰,甚至像是在刻意避着他的伤处。

这个女人,有点反常。

他见过太多人。落难时踩一脚的,施舍时高高在上的,假装善意实则图谋不轨的。

可她什么都没说。没有问他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只是处理伤口,然后退开。

陆衍垂了垂眼,没有深想。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容不得他深想。

只是默默把这份“不多问、不施舍、不靠近”的分寸感,记在了心底。

处理好所有伤口,缠好最后一圈绷带,苏锦连忙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把剩下的药膏和纱布放在他手边,语气恢复清冷:“剩下的伤你自己处理。”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门窗,逐一检查锁扣。随后走到庭院,催动藤蔓将别墅遮掩得更隐蔽。

直到远离客厅,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才敢放任肩膀垮下来,轻轻拍了拍胸口,长长舒出一口气。

“苏锦啊苏锦,杀丧尸的手都不抖,怎么碰到几块腹肌就慌成这样?” 她在心里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是啊,终究是个俗人。 会怕,会慌,会纠结,会被荷尔蒙扰乱心神。那些冷静淡然,不过是硬撑出来、用来唬人的伪装罢了。

客厅里,陆衍处理好伤口,穿好衣物,轻轻靠在沙发上。他望向庭院里那道纤细却坚韧的身影,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这份绝境里的相救,这份忍着尴尬与不安的照料——

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