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锦转过身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昏昏打瞌睡时,江迟周身焚骨的燥热才缓缓褪去。
烈性药性渐渐回落,只剩下四肢无力的酸软,还有骨子里散不去的极致疲惫,缠得人浑身发沉。
江迟顺着墙壁缓缓滑倒在地面,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微微抬眼。
视线越过空旷的地面,直直落在那道始终背对他的娇软身影上。
她脑袋靠在手肘上,一下一下轻轻点着,看样子是睡着了。
他静静看着,久久没有出声,眼底翻涌着一片无人窥见的复杂晦涩。
苏锦悠悠转醒,鼻尖先一步捕捉到空气里散尽的燥热气息,耳边再无压抑的喘息,知晓这场躁动彻底已平息。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响,之后转于平静。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
江迟眉眼依旧泛着淡淡的红,眼尾缀着未散尽的朦胧水汽,一身清媚狐相裹着彻骨的破碎。敞开的衣料下,交错的鞭痕若隐若现,狼狈又孤绝。
唯独眼底的混沌彻底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与疏离。
“缓过来了?”苏锦轻声开口。
江迟抬眸望她,狭长的黑眸深不见底,沉默颔首,没有出声应答。
苏锦微微抬手,缠绕在他脚踝上的藤蔓瞬间褪去,消散无形。
“到床上睡觉。”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迟浑身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他抬眸看向苏锦,嗓音沙哑低沉:
“……不必。”
苏锦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无奈翻了个白眼。
【姐姐我看着就这么像色批?至于防我防得这么死吗!】
“放心,我说的睡觉,就是单纯睡觉。”
“你浑身是伤,地上太凉,去床上睡。”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眼神坦荡认真,没有半分别的心思。
江迟垂了垂眼,嗓音低哑微弱,带着几分自卑的局促:“不是,我身上脏。”
“让你上来就上来哪那么多废话,再磨叽我给你捆上来”苏锦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江迟定定看了她几秒,从她坦荡的眼底寻不到半点戏弄,唯有纯粹的叮嘱。他心底紧绷的弦松动分毫,才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一步一步缓慢挪到床边,小心翼翼躺了上去。
他极其自觉地贴着最边缘的位置躺下,几乎半个身子悬空,生怕越界半分。
苏锦见此微微皱眉:“你往里一点,你睡边上我睡哪?我真的很困,大哥。能不能别墨迹。”
江迟怔怔看着她澄澈的眼眸,迟疑片刻,终究是乖乖往床内侧挪了挪,让出大半床位。
他老实局促的在床上,心绪纷乱,毫无睡意。
下一秒,身旁的床铺微微下陷。
苏锦径直躺到了床外侧,沾到枕头没多久,呼吸就渐渐变得平缓绵长,彻底沉入了睡眠。
江迟静静侧头看着身旁熟睡的少女,那双总是含着疏离与漠然的狭长眼眸,此刻盛满了极致复杂的情绪。
是从未触碰过的温暖光亮,懵懂又酸涩,孤寂又虔诚。
看着看着,他身子极其轻微地往墙壁那头又挪了挪,竭力拉开距离,绷紧全身,不敢有半分贴近。
他满身伤痕、满身尘土、一身泥泞与不堪,怕弄脏了她这般干净安稳的模样。
静静凝望她柔和的侧脸,
常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他也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当身侧的少年呼吸彻底变得均匀、彻底陷入熟睡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苏锦,骤然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