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抱着江迟,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的异能还在源源不断地输向江迟体内,那是维系他最后一丝生机的线。
可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海面。
找陆衍!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叫嚣。
但她的手,却死死扣着江迟的后心,不敢有丝毫松懈。
如果断了,江迟就真的死了。
她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岸上,守着垂死的江迟。
一半在海里,随着陆衍沉入深渊。
“操。”
一声低沉的、带着浓浓戾气的咒骂声,在苏锦耳边炸开。
是程砚。
他蹲在她面前,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七分痞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笑意,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阴鸷。
他看着苏锦那张惨白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挣扎和无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拧着。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江迟,而是一把抓住了苏锦那只正在输送异能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力道大得惊人,捏得苏锦生疼。
“苏锦。”他叫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看着我。”
苏锦茫然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只看到程砚那双红得吓人的眼睛。
“你他妈……能不能别一副天塌了的蠢样子?”
程砚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但那恶毒的话语里,却藏着最滚烫的温柔。
“陆衍那个疯子找死,我还不想让他死呢!”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上的空间波动剧烈翻涌,仿佛随时要撕裂这片空间。
“你给老子听好了。”
程砚指了指她怀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又指了指漆黑的海面。
“你的手,不许断。”
“你的异能,不许停。”
“你要是敢停一下,我就把这儿夷为平地,听见没有?”
苏锦被他吼得一愣,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掉下来。
程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一软,但语气却更凶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那片吞噬了陆衍的深海,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弧度。
“至于那个傻逼……”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
“你等着。”
“我去把他薅回来。”
说完,他一步踏出,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下一秒,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海里!
“你别跟着发疯,程砚——”
可回应她的只有岸边死寂的风。
岸边瞬间空了一大片。
“大嫂!你别着急!”
周扬反应最快,他一把拉住旁边还在发愣的贺锐,急声道,“我这就去把孟辰叫过来!他是水系异能者,下水快!我让他把老大和程砚找回来啊,你别急啊。”
“对!孟辰!”贺锐猛地回过神来,脸色一变,“我去叫他,顺便把绳子和装备拿来!”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像两道风一样,头也不回地往他们撤离的方向狂奔而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沙滩上只剩下两行杂乱的脚印,和一片死寂。
苏锦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程砚走了。
周扬跑了。
贺锐也走了。
原本热闹的岸边,瞬间变得空旷旷的。
海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她的头发,拍打在脸上,生疼。
她怀里还抱着江迟,他的身体依旧冰冷。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
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叫,亦或是该笑。
哭他们一个个都去送死?
叫他们回来?
还是笑自己这该死的无力?
最终,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异能,所有的信念,都灌注进江迟的身体里。
低下头,目光落在江迟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沙砾。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冷得像冰。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梁,还有那总是紧抿着的、此刻却毫无血色的薄唇。
“江迟……”她低声唤他。
“大家都在拼命救你,你也别放弃,知道吗?”
苏锦咬了咬牙,混乱的心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直接从空间钮里取出一大瓶纯纯的灵泉水。
这水是她最后的底牌了,
“江迟你争点气!”
“你的人生不该就这么结束了。”
她不要命地往他嘴里灌。
“喝……”
她撬开他紧闭的牙关,把瓶口抵在他唇边,眼泪随着泉水一起滴进去。
“你给我喝下去……求你了……”
灵泉水顺着他的嘴角流进去,又溢出来,打湿了他的脖颈和衣领。
可江迟依旧毫无反应。
他的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脉搏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
苏锦喂完了整整一瓶,又喂下一瓶。
她的异能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泉水也不要钱似的灌。
可怀里的人,就像一口枯井,怎么填都填不满。
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肯睁开眼。
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抱着他,坐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远处,海天一色,漆黑一片。
她好怕
怕没有人回来。
也怕没有人会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