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很安静。
江迟坐在角落,衣服穿戴整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遮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窗外,背挺得很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着,指节捏得发白。
陆衍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忽然,他开口了,声音很冷,也很硬:
“江迟。”
江迟猛地一顿,抬头看他。那双狭长的狐眼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陆衍没回头,喉结滚了一下,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江迟愣住了。
他很快低下头,摇了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没事。”
陆衍没再说话。
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重重地拍了拍江迟的肩膀。
那是男人之间的道歉,也是对他刚才在检疫处“虽然抵触但因为苏锦撑了下来”的认可。
江迟浑身僵硬了一瞬,随即,极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把头转回窗外,继续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
但那死死攥着、指节发白的手,却悄悄松开了些许。
车厢里,那股压了一路的窒息感,终于散了。
陆衍悄悄侧过指尖,轻轻覆上苏锦的手背。
她指尖微僵,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
沉默几秒后,她掌心轻轻松弛,默许了他的触碰。
陆衍心头微松,缓缓握紧了她的手。
车队驶入白家深宅时,天色已晚。
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朱红大门前。陆衍下车,苏锦扶住了他。
沈墨扶着顾寒下来。顾寒脸色依旧苍白,眼下还带着些许疲惫。程砚最后一个跳下车,伸了个懒腰,眼神却在扫视四周的建筑结构。
贺锐、孟辰,他们身上还带着海边的腥气和硝烟味,眼神锐利,像一群刚结束狩猎的狼。
而江迟,是被周扬和李峰一左一右架着下来的。
白老爷子站在门廊下,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老人家拄着紫檀木拐杖,没说话,目光先落在陆衍渗血的衣领上,又扫过顾寒肩头的伤,最后停在江迟被架着的、微微颤抖的腿上。
“进来。”白老爷子转身往屋里走,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苏锦扶着陆衍跟上。沈墨和顾寒并肩走在后面,程砚则慢悠悠地落在最后。
周扬和李峰架着江迟,一步一步往里挪。江迟的脚踩在青石板上,虚浮得厉害,他试图自己用力,却换来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站稳。”周扬低声道,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把他撑住。
江迟喘了口气,喉结滚动,极轻地说了声:“……谢谢。”
客厅里暖气很足。
白老爷子在正座坐下,陆衍挨着他坐,苏锦刚选了侧面的沙发坐下,老人家那双眼睛就盯住了她。
“锦丫头,”白老爷子开口,那股属于基地掌权者的冷硬瞬间收了起来,变成了长辈对自家孩子的疼惜,“快过来让外公看看,没伤着吧?”
苏锦还没说话,白老爷子已经拄着拐杖走过来,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这才冷哼一声:“让那群小兔崽子堵在检疫处为难你?还敢赶你们走?这群混账东西,眼睛是长到后脑勺去了,连我外孙媳妇都敢刁难!”
苏锦耳尖倏地一热,脸颊泛起浅浅绯红。
身侧的陆衍,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
老爷子转过头,瞪了陆衍一眼,虽然是在骂高家,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责备:“阿泽,你也是,怎么护的人?啊??”
陆衍垂着眼,没辩解,只低声道:“是我的错。”
“外公,我没事。”苏锦赶紧起身,安抚道,“陆衍替我,欺负回来了。”
“有事没事,老爷子我心里有数。”白老爷子哼了一声,笑眯眯地拉着苏锦的手,拍了拍,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锦丫头,你放心。这事儿老爷子我给你做主。不管是高家还是谁,敢欺负你,我就拆了他们的骨头当柴火烧。”
苏锦心头一暖,一路积压的憋屈与郁结,瞬间消散大半。
一旁的陆衍看着她舒展的眉眼,眼底残余的郁色也悄然褪去。
老爷子重回主位落座,神色瞬间恢复基地掌权者的冷厉威严。
“白宇。”
“在。”
“把高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给我列出来。风电零件,陷害白港,放蛇群、海兽进来谋害基地……哪一条都够基地幸存者群起而攻之了。”
老人家冷笑一声,拐杖敲得地板咚咚响:“末世了,谁还管那套繁文缛节?证据确凿,老爷子我亲自带人去踏平高家,再把那高振的人头给你锦丫头当球踢。”
“是,爷爷。”白宇应道。
随即,老爷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骤然软了下来,褪去杀伐,只剩长辈的体恤。
“你们这几日都别外出。”
“别墅暂时别回了,留在白家休养。有伤的安心养伤,无伤的好好睡觉,厨房随时备着吃食,房间都收拾妥当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衍,又补了一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妥协:
“尤其是你,阿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受伤了还硬撑。再敢乱动,我就把你捆床上静养。”
陆衍垂下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一旁的苏锦一听,捆上
【老爷子这词我熟啊!】
于是眼睛就往程砚和江迟身上瞟。
程砚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转着匕首,闻言手猛地一抖,刀尖差点脱手。他瞬间想起上次在工厂……,他耳根“唰”地一下红了,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试图掩盖那一闪而过的窘迫和别扭。
江迟更是浑身僵硬,原本低垂的头埋得更深了,脸颊烫得厉害,却不敢挪动半分,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要把地板看出个洞来。
苏锦看着这俩人一左一右、同款别扭又不敢说话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起来。
【摆渡人说的末世福利,她承认,这回是真的被取悦到了。】
这一幕,尽数落进白老爷子眼底。
老人目光极轻地在程砚、江迟、顾寒、沈墨四个容貌出众、气质各异的男人身上扫了一圈,又侧头瞥了眼自家坐姿端正、偏偏在讨媳妇这件事上笨得要命的外孙。
老爷子心里暗自吹了吹胡子,无声瞪了陆衍一眼。
——瞧瞧别人家的孩子,个个听话懂事、护着锦丫头。
——再看看自家这一个,木头一块、活该情敌遍地。
—— 还得老爷子我出马。
心里吐槽完,老爷子神色瞬间恢复温和,看向始终安静虚弱的江迟,语气格外柔软。
“你就是江迟吧。”
江迟闻声抬头。
“这次辛苦你了。”白老爷子语气真诚,满是疼惜,“一路拼杀,还受了这么大委屈,好好在白家养伤,别多想。”
江迟眼底微动,
他轻轻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
“不辛苦,锦锦没事,就不辛苦。”
他本就话少,说完便又低下了头。
程砚看江迟是在话少,怕老爷子尴尬便接过了话茬。
“老爷子,您不用特意挂念,锦锦在哪,我们就在哪。”
“锦锦护的人,我们护。锦锦要做的事,我们跟着做。”
白老爷子听完,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随即心底默默感叹:
【好家伙,我就随口安抚一句,这群小子是真一点不客气啊。】
他家外孙这情敌,不仅长得帅、能打、能扛事、还会表现啊。
真是……相当棘手。
不行这外孙媳妇我是保定了。
等回头,非得好好教教自家那个闷葫芦外孙,怎么讨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