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屋子伤员,苏锦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拿出几瓶灵泉水,递到江迟手里,声音沙哑:“虽然伤口顾寒治了一下,但是保险起见还是两重防御吧。”
江迟接过那几瓶晶莹剔透、散发着生命气息的水,指尖触到瓶身时,微微一颤。
这水,和她一样,干净得让他自惭形秽。
他没有立刻分发,而是先拧开了一瓶,递到苏锦唇边。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他低声道,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先。”
见苏锦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他才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紧绷的心脏才略微松动。随后,他才默不作声地将剩下的水分给陆衍、沈墨、程砚和顾寒。
陆衍靠在对面的椅背上,后背的伤口还在突突直跳,看着那小子小心翼翼捧着水瓶喂水的样,气得牙根直痒。
【……老子后背烂了才让你抱一会儿,你小子还真蹬鼻子上脸了?还喂水?你还来劲了是吧?” 】
他喉结滚了滚,想把这碍眼的小子拎开,可对上苏锦那疲惫不堪的眉眼,到底没动,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别开脸,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堵着心口那股酸涩。
【……德行!】
而一旁的程砚,那张惯常带笑的脸此刻绷得死紧。
他原本正揉着被毒液腐蚀后还在刺痛的胳膊,这会儿连揉都忘了,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江迟那双托着苏锦后脑勺的手,眼底的笑意瞬间冻成冰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酸火!
他越看越刺眼,干脆偏过头,把受伤的那边胳膊往怀里一缩,故意把伤口露出来一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地嘀咕:
“……没良心。胳膊都烂了也没人问一句。白疼你了。”
顾寒在前排安静地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瞥见了后排这光怪陆离的一幕——陆衍的隐忍暴怒,程砚的尖酸醋意,江迟的痴傻沉浸。
他只是沉默地收回了视线,握紧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车厢内,引擎低吼,灵泉水的气息弥漫。
苏锦喝完水,似乎觉得那热度熨帖,闭着眼迷迷糊糊,无意识地往江迟那边又缩了缩。
程砚:“……” (看着苏锦往江迟身边缩的那一下,心口像被扎了一刀)
【……苏锦你偏心!你个大偏心眼!】
【江迟你个王八蛋!装什么纯情小白花?摸头?你还敢摸头?那是我锦锦的头!】
【老子空间里宝贝多得是,老子贫嘴逗她笑的次数比你这闷葫芦说过的话都多!老子胳膊烂了都没吭一声!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张死人脸和一身脏兮兮的晦气?】
他心里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脸上却硬是扯出一个极其僵硬、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虚假得连他自己都恶心。
“啧……” 程砚终于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那声音不大,却满是尖刻的阴阳怪气,“某些人伺候人的功夫,倒是比打架长进多了啊。以前怎么没发现,江少爷还有这‘贤惠’的天赋?”
这话一出,原本窝在沙发里昏昏欲睡的苏锦,眼睫猛地一颤,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太清楚了。
程砚这破嘴,随口一句“伺候”,一句“江少爷”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江迟心尖上那块溃烂的、从未愈合的伤口里。
程砚或许无心,可这话在江迟听来,无异于将他凌迟。
果然。
江迟原本正低头递水到她唇边,闻言,那原本带着一丝笨拙珍视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连呼吸都停了。
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可苏锦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刚刚因为她的纵容和那一声“走吧”而升起的、小心翼翼的暖意,瞬间被冻结成了冰碴。
紧接着,她感受到他的手臂,肌肉无意识地绷紧、僵硬,而后,那手指微微颤抖着,竟开始下意识地、慢慢退了开来。
苏锦心头猛地一揪,疼得厉害。
见程砚还想说,她猛地抬起眼吼道:
“程砚。”
“你——说——什——么?”
“闭嘴。”
而程砚看着为了维护江迟,对他那么冷漠地苏锦,被那股酸劲儿顶得彻底昏了头,冲到苏锦面前,手指颤抖着指着江迟,话像刀子一样往外冒,完全没过脑子:
“我说错了吗?他以前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你还让他抱,你不嫌脏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死寂的车厢里炸开。
苏锦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动了。她甚至没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扑了过去,扬起手,用尽全力扇在了程砚脸上。
程砚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一道刺目的红痕。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保持着那个姿势,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瞳孔紧缩,满脸的不可置信,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苏锦,眼神从错愕,到茫然,到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好,好的很,苏锦——你为了他,打我?”
“好啊,苏锦你好的很!”
苏锦打完这一巴掌,人也跟着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又看着程砚那瞬间失了所有光彩、只剩下苍白和红痕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悔意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她看着程砚那双蓄满泪水却倔强不肯哭出来的眼睛,心里乱成一团,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碰碰他脸上的红痕,却又在半空停住。
一直沉默的江迟,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成拳。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变得惨白。
苏锦一眼就看到了江迟那双捏得发白的拳头,也看到了程砚那张写满委屈和不甘的脸。
她心里乱成一团,又疼又气,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三个字:
“你——闭嘴。”
程砚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也像是被那冷硬的眼神烫穿了心肺。他浑身一颤,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却倔强地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呜咽出声。
他歪着头,死死瞪着苏锦,舌头抵着脸颊。
“我闭嘴?”程砚的眼睛冷冷的看着苏锦,点头。
“好,我闭嘴!”
他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我走行了吧?!我走,你就清净了!没人碍你的眼了!”
说着,他疯了一样扑向驾驶座的顾寒,拳头砸在驾驶台的挡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嘶吼道:
“顾寒!停车!听见没有?!给我停车!!”
顾寒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安抚:“程砚你别闹!外面不——”
“我他妈让你给我停车!!!”程砚双眼赤红,根本听不进任何话,那股子不要命的劲儿吓得顾寒头皮发麻。
“吱——!”
房车在惯性中猛地刹停,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后面跟着的车辆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状况,见头车停下,也纷纷紧急制动,一串刹车灯在昏暗的公路上连成一片。
程砚一把推开顾寒,拉开车门,冷风呼地一下灌了进来。他头也不回,身形踉跄地跳下车,从自己的空间里胡乱扯出之前所有之前收集的物资,包括林越的物资。
“苏锦”
“物资还你,从此两清。”
说完拿出了一辆之前收的越野车,发动,挂挡,动作粗暴又决绝。
苏锦被这一系列变故惊得彻底回过神,看着程砚连东西都拿出来了,知道这次程砚是气大了,心里那股悔意和慌乱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从沙发上起身,下了车,冲着程砚的背影大声喊道:
“程砚!你回来!程砚!!”
可那辆越野车就像没听见一样,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轮胎在地上狠狠空转了一圈,甩起一片尘土,然后头也不回地窜了出去,尾灯在暮色里拉出两道决绝的红光,迅速消失在公路尽头。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锦伸着手,僵在车门边,那两声徒劳的呼喊还在空气里回荡。她看着空荡荡的前路,眼圈瞬间就红了。
而在那辆绝尘而去的越野车里。
程砚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车速飙到了极限。他咬着牙,眼泪却完全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裤子上,洇开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