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夜看着父亲那双因暴怒而赤红、却唯独看不到一丝信任的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呵,多么讽刺。
哪怕他浑身是嘴,哪怕他问心无愧。
那个女人的眼泪和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据。而他,只是个“顽劣不堪”的儿子。
“呵……”季夜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了委屈,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他不再试图解释,也不再挣扎,甚至不再去看那个还在父亲怀里抽泣的柳红鸾。
季夜慢慢的站起身。
“畜生你想干嘛你想叫我一起打不成。”季啸天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季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季啸天。
“逆子,你反了天了,给我打!”
手下拿鞭的手都在抖,他不敢啊!
“打啊,我爹让你打你没听见?”季夜吼了出来。
手下咬了咬牙,抖着挥出了鞭子,“大少爷得罪了。”
“啪——!!!”
第一鞭落下,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脊背上。
剧痛瞬间炸开,季夜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硬生生将那声痛呼咽了回去,只有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间溢出。
“啪——!!!”
第二鞭紧随其后,力道更重。
脊背上的骨骼仿佛在哀鸣,季夜的手指死死抠进肉隙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鞭子真够劲啊——呵
一下,又一下。
尖锐的抽打声在大厅里回荡,伴随着柳红鸾压抑却又带着一丝快意的抽泣声。
季夜的眼前开始模糊,身子微微的晃动着,可脑海里却异常清晰地回响着父亲刚才那句——“难道是红鸾骗我不成?”
原来,在父亲心里,那个女人的眼泪,比他更重要。
原来,所谓的亲情,就是连辩解的权利都没有,只能默默承受这不白的冤屈。
呵,母亲,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爱的男人……
多么可笑——
心痛比身上的剧痛,更甚千倍万倍。
他不再去听,不再去想。只是将所有的痛楚、委屈、愤怒,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失望,一点点地,全部咽进肚子里,压进灵魂深处。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昏暗中睁开一条缝,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打吧。
打到我死心为止。
沉闷的击打声在大厅里回荡,每一鞭都带着皮肉撕裂的闷响。
季夜起初还死死咬着牙,可到后来,痛觉早已麻木,唯有心口那块地方,凉得像是被挖空了。鲜血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蜿蜒流淌,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柳红鸾那假得不能再假的抽泣声,还夹杂着父亲季啸天低声的安抚:“红鸾莫怕,为夫为你做主,这孽障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
季夜费力地掀起眼皮,他看见柳红鸾正依偎在父亲怀里,那张被打得红肿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可那双涂着鲜红眼影的眼睛,却在父亲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斜睨过来,正死死盯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毫不掩饰的得意、嚣张,和一种近乎病态的快意。她甚至极快地挑了一下眉,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你能奈我何?
那表情,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季夜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季夜死死咽了下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都渗出了血。他想吼,想撕碎那张虚伪的脸,想告诉父亲这个女人有多恶毒!
这女人……好恶心的心……
他在心里发狠,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噬人的黑暗。
柳红鸾……你等着。
柳红鸾看着季夜那副狼狈、却依旧用恨意眼神盯着她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解气!她甚至故意在季啸天怀里蹭了蹭,娇滴滴地说道:“老爷,您看他的眼神……好可怕……我好怕他以后报复我……”
季啸天心疼地搂紧她,转头看向季夜,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厌恶:“孽障!你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你母亲?!看来这顿打还是轻了!来人,把他带去祠堂!不给饭吃,不给伤药!就让他在这儿好好反省!!”
“是!”
护卫们赶紧上前,往把季夜往外拖去。
季夜甩开了那些想要碰他的手,背脊挺得笔直,哪怕每一步都牵扯着背后皮开肉绽的伤口,步伐也依旧沉稳得可怕。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砸在死寂的大厅里:
“父亲,我再说一遍,我的母亲只有一个。这个女人……不配。”
说完,他再不理会身后的反应,径直朝着幽暗的回廊深处走去,背影决绝。
“你……你个逆子——你放肆!!!”
季啸天气得浑身筛糠,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胸口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季夜消失的方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我……我季啸天,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老爷,老爷,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柳红鸾见季夜终于走了,立刻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转而换上一副贤良淑德的假面,连忙起身给季啸天顺气,娇滴滴地说道,“都是红鸾不好,惹得老爷生气了。那孽……咳,夜儿也只是心情不好,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季啸天心疼地握住柳红鸾的手,看着她那张被打肿的脸,更是心疼不已,怒火无处发泄,只能迁怒:“不怪你!是那逆子太不懂事了!来,让我看看脸,疼不疼?”
柳红鸾顺势倒在季啸天怀里,娇嗔道:“只要老爷心疼,红鸾就不疼……”
就在两人你侬我侬,气氛“温馨”又令人作呕之时——
“咻——!”
一道冰冷的寒光,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猛地从回廊深处激射而来!
那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极限!带着一股决绝而阴冷的杀意,瞬间穿透了大厅的空气!
“噗!”
一声闷响。
那寒光死死地钉在了季啸天和柳红鸾身后的紫檀木墙壁上。
那是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泛着幽蓝寒光的飞刃匕首!
匕首没入墙体三寸,尾端犹自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在墙面上震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而那匕首钉入的位置,距离柳红鸾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仅仅不到一寸!
“啊——!!!”
柳红鸾脸上的娇媚瞬间凝固,随即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季啸天怀里,吓得面无人色,连话都说不连贯:“老……老爷……?!杀……杀人了?!”
季啸天也是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死死盯着那把还在震颤的匕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气息!
这飞刃的手法,这阴狠的力道……除了那个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逆子,还能有谁?!
“逆子!!!”
季啸天勃然大怒,但这一次,他的怒吼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和色厉内荏。他指着那把匕首,气得浑身发抖:“他……他竟敢……竟敢行刺!这是要造反!这是要弑父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回廊深处那越来越远的、沉稳而决绝的脚步声,以及那把匕首上,用血潦草地写下的一行小字:
「恶心。」
没有署名,但那字迹桀骜不驯,一如季夜本人。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季啸天和柳红鸾的脸上。
柳红鸾吓得连哭都忘了,缩在季啸天怀里,看着那把匕首和那行血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她终于意识到,那个被她视为废物、随意揉捏的继子,骨子里究竟藏着多么可怕的东西。刚才那一刀,若他真想取她性命,她早已是一具尸体。
“老……老爷……”柳红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也不敢提“心疼”二字,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他……他真的会杀了我……我们”
季啸天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把匕首,嘴唇哆嗦着,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从未看懂过这个儿子。
而这一次,他或许……真的把儿子逼到了绝路。
大厅里,只剩下柳红鸾劫后余生的抽噎,和季啸天粗重而心虚的喘息。
那把幽蓝的飞刃,如同季夜留在季家的一道诅咒,冰冷地宣告着——
若在恶心我,从今往后,别怪我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