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被他那一连串夹枪带棒、字字诛心的话,刺得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氤氲地漫上来,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我要你回家,陆衍我要,你我也要!
可这话……她哪有那脸说出口啊?这跟承认自己花心有什么区别?她向来脸皮厚,可在这件事上,在程砚这双仿佛看透一切的桃花眼下,她那点小心思像是被剥得干干净净,让她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把脸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抠着墙缝,闷闷地、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那句没出息的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是来道歉的……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程砚:“……”
他原本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怒火和酸水,被她这第二遍、带着哭腔的重复,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她那颗乱蓬蓬、还沾着黑灰的低垂的脑袋,盯着她因为用力抠墙而泛白的手指,盯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巷道里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地下城喧嚣。
这一分钟里,程砚脑子里天人交战。他在反复咀嚼她那句话,试图从中找出虚伪的成分,好让自己维持住那副凶相。可什么都没有。
良久,程砚极其缓慢地、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
“……哼。”
那一声里,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反倒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的意味。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又无奈,却不再冰冷。
“贪心。”
他低低地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宣判她的罪行,又像是在感叹自己的无力。
“苏锦,你知不知道你很贪心?”
他看着她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团的样子,心里的那座冰山,终于是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他气她不懂事,气她胡闹,气她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不堪……可偏偏,又贪恋她这份独独给他的、不管不顾的“贪心”。
苏锦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后颈,像是一只犯了错、等待审判的小兽。她没否认,因为她知道,他说的对,她就是贪心。
“操!”他低低骂了一声,后退两步,靠在对面的墙上,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却又强撑着那副凶巴巴的皮囊,“烦死了……你就是个讨债鬼……”
苏锦看着他这副别扭到极点的样子——明明气得要死,却因为她一句“道歉”就再也硬不起心肠骂她,只能自己跟自己较劲。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没掉,却瘪着嘴,小声又固执地问:“……程砚,你原谅我了?”
程砚:“……”
他瞪着她,瞪了足足有十秒钟,最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极其烦躁地“啧”了一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鸭舌帽,胡乱扣回头上,遮住那双泄露情绪的眼睛。
“闭嘴。”他哑声命令,却不再赶她走,反而转身,用下巴指了指巷道深处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过来。把这破脸擦干净,脏死了。”
苏锦眼睛一亮,立马跟了上去,像个终于讨到糖吃的小孩。
程砚看着她这副样子,最终还是极其烦躁地“啧”了一声,移开了视线,仰头看着巷道顶部斑驳的岩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真是懂得如何要他的命啊。
真是上辈子欠她的……
低声骂着,却在苏锦凑过来低头擦脸的瞬间,下意识地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口,极其笨拙又僵硬地,蹭了一下她眼角那点未干的湿痕。动作快得像是错觉,随即又狠狠别开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