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家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季啸天背着双手,站在铁栏外,看着里面那个昨日还在他怀里娇滴滴喊心疼,今日却披头散发的女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还是来了。哪怕刚才在灵堂上,贺明轩的怒吼和季夜那句冰冷的“恶心”还在耳边回荡。可他还是放不下。红鸾……真的会是那种蛇蝎心肠的女人吗?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红鸾,”季啸天嗓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弱,“你告诉为夫,到底是不是你给夜儿下的药?你若是无意,为夫……为你做主。”
牢房里,柳红鸾原本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她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精致妆容,眼底却是瞬间爆发出的一种名为“希望”的疯狂。
“老爷!老爷您终于来了!”柳红鸾连滚带爬地扑到铁栏边,伸出手指死死抓住栏杆,指甲劈裂了也毫不在乎,“是他们!是那个苏锦和贺明轩他们联合起来陷害我!那个苏锦看您季家势大,想吞并我们啊!夜儿……夜儿也是被那个女人蒙蔽了心智啊!”
她哭得凄惨,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再次刺痛了季啸天的心。季啸天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而此刻,在地牢入口阴影最浓郁的地方,沈墨如同一抹不起眼的 ghost,静静地贴着墙壁。他双眸微阖,一缕极细微、却凝实无比的精神力,如同看不见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穿透空气,精准地缠绕住了柳红鸾那颗原本就浮躁、恐惧且充满怨恨的心。
他轻轻地、恶意地拨动了她情绪天平上最脆弱的那根弦——放大了她的恐惧,也放大了她的委屈,更放大了她的野心和情绪。
柳红鸾突然觉得一股无名火烧了起来。老爷不信我?他居然信那个野种的话?!凭什么!这个老男人以为自己是谁?主家和晏家那边我还等着邀功呢!到时候整个季家都是我的!
“无意?!季啸天!你居然问我是不是无意?!”
柳红鸾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她原本还在假装哭泣,此刻却像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双眼赤红,死死瞪着季啸天,表情狰狞得可怕。
“我当然是故意的!那引怪的药粉是我下的!禁闭室那么私密的空间,药效会尽可能的渗透进季夜的血肉里!怎样?!”
季啸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
柳红鸾却像是打开了泄洪闸,根本停不下来,她癫狂地大笑,手指颤抖地指着季啸天:“那个废物季夜!他以为他是谁?当年当众拒绝我的告白,让我颜面扫地!我让他死都是轻的!还有你!季啸天!你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本姑娘谁看你一眼?!晏家才是未来的主宰!我早就受够你这老东西了!又老又没能力,皮都松了,我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红鸾……你……”季啸天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有那个苏锦!”柳红鸾还在歇斯底里地吼着,唾沫星子横飞,“那个贱人坏我好事!没有她季夜早就死了……季家的布防图我早就画好了……只要季夜那个废物一死,信息我就会传出去,季家就是我的了……我辛辛苦苦潜伏在你们季家那么久就是为了代替你们,不然谁会忍受你这个糟老头子,呸!我父亲说了只要搬到季家……这片产业都归我管……你们都得死……啊哈哈哈……”
她笑得前仰后合,直到笑得岔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季啸天听的肝胆俱裂他晚年想好好宠的女人居然是带着这样恶毒的心里来到他的身边,他居然为了这样的女人跟儿子离了心!毒妇啊,毒妇。
“你……是柳家的人?”
“当然,我是柳家家主的私生女,从小就养在外面不受待见,可是父亲发现了我跟季夜的纠葛,她成全了我……只要我代替了你们父子,季家就是我的……可谁想到中途居然末世了。”
“不过不要紧,你个老东西居然被我迷的神魂颠倒,末世了都还护着我,我干嘛不利用一下呢……哈哈哈……你那儿子觉醒了暗系异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我这个普通人,一个被她看不上瞧不起的女人踩在脚底下,可惜啊……可惜他没死……没被那些恶心的老鼠一点点啃食掉——”
说着柳红鸾露出了失望至极的表情,过了几秒,她猛地清醒过来。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地牢。
柳红鸾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转而化为无尽的惊恐。她刚才……说了什么?她把什么都说了?!
“我……我没有……”她惊恐地后退,想要收回刚才的话,却发现一切都晚了。
季啸天站在那里,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看着柳红鸾,那双曾经充满爱意和迷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杀意。
“毒妇……”季啸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蕴含着雷霆之怒,“我季啸天纵横半生,竟被你这等蛇蝎心肠的贱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锵”地一声,狠狠插在柳红鸾胸口,刀身震颤,发出嗡鸣。
柳红鸾震惊的看着季啸天,喉咙咕噜了两声,血水,死不瞑目。
“来人!”季啸天咆哮,震得地牢顶部簌簌掉灰,贺明轩!贺明轩在哪?!滚过来!”
外面的脚步声匆匆响起,贺明轩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而在角落的阴影里,沈墨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那抹幽光悄然隐去。他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锦和陆衍站在稍远的地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苏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低声对陆衍道:“啧,不作就不会死。沈墨这招好啊,这下,不用我们动手了。”
陆衍冷哼一声,握紧了苏锦的手:“走吧。”
三人转身离开,将这片充满了谎言、背叛和自曝的污浊之地留给季家人自己去清理。
沈墨落后半步,经过苏锦身边时,极轻地说了一句:“锦锦,柳家,晏家……看来去京都会很热闹。”
苏锦点点头应到:“是啊,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