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没想到苏锦会过来。
他以为她会坐在那里，等着他自己应对。
所以当那只带着清冽香气、微凉柔软的手，猝不及防地搭在他颈动脉上时，江迟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她在干什么？
他低着头，视线里先是闯入了她沾着细碎灰尘却依旧纤尘不染的靴尖，然后是她裤脚拂过地面的弧度，最后——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苏锦凑得极近。
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根数，近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凉的唇上，带着清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那张脸上连一丝毛孔都看不见，白皙得近乎透明，细软的白色绒毛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淡金色的柔光，像某种极易受惊的小兽。
她在看他。
不是何家姐妹那种带着贪婪、玩弄或毁灭欲的注视，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打量。她的眼睛像是盛着星光的寒潭，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最深处，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安抚，有戏谑，还有一种作死的好奇。
她在等。
等他失控，等他沉沦，等他在这极近的距离里溃不成军。
锦锦，你真是不清楚我是什么人。
江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挣脱肋骨的束缚跳出来。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令人战栗的悸动。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一半在疯狂叫嚣着将她揉进骨血，另一半却在卑微地退缩——他不配。他满身血污，双手染满罪恶，怎么配？
他想闭眼，想偏头，想推开她，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咚”声，在这死寂的瞬间，清晰得令人羞耻。
她为什么不亲上来？
这个念头荒谬地窜进脑海，随即被更深的恐慌淹没。他怕她亲上来，又怕她不亲。他怕这温柔是假象，更怕这温柔是真的——因为若是真的，他便再也收不回心了。
“……”
谁在唱歌？
江迟恍惚间觉得耳边有人在哼一首古老的童谣，调子破碎而缥缈。
是心魔在唱吗？
还是……他早已疯了，在意识深处为自己奏响的丧歌？
他死死盯着苏锦近在毫厘的唇瓣，那上面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花瓣。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冷香，那味道霸道地侵占他所有的感官，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锦锦……
他在心里无声地唤着这个名字，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虔诚。
你可知……你此刻若再近一分，我便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吻上你的唇。哪怕事后被千刀万剐，我也……甘之如饴。
可苏锦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眸里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渊，将他一寸寸吸入，吞噬殆尽。
直到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她唇边溢出，像是猫捉到老鼠时的戏谑。
“抖什么？”
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喉结，激起一阵更剧烈的战栗。
“江迟，你怕我？”
这一声低语，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迟所有的理智防线。他猛地闭上眼，长而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像风中残蝶。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死寂的寒潭，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暗流。
不怕。
他在心里回答。
我只是……怕自己忍不住。
锦锦现在还有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