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一行人站在了废弃地铁站的通风井出口。
如果是平时，这个点儿应该是末班车刚刚收工，或者是早班的环卫工开始劳作的时刻。地铁站里总是热闹的，哪怕是在地面之上，你也能隐约听到那种属于城市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程砚抬起头，看向那个曾经挂着“xx站”三个大字的地方。霓虹灯招牌早就碎了，只剩下几根裸露的、像血管一样纠缠的电线。记忆里，这里应该有戴着袖章的安检员，有卖早点和报纸的小摊，空气中弥漫着茶叶蛋和烤红薯的香气。
可现在，入口处的自动扶梯已经扭曲变形，像是一头被折断了脊梁的钢铁巨兽。原本光洁的防滑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分不清是霉菌还是什么生物的排泄物的黑色黏腻物。那扇曾经只要刷卡就会“滴”一声打开的闸机口，如今被一张巨大的、湿漉漉的蜘蛛网封死，网上还挂着几片破烂的衣物。
上班族对地铁最深的印象，大概是那种混合着香水、汗味、廉价盒饭和空调冷气的复杂味道。
但在这里，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面罩上。那是陈年尸骸腐烂的味道，是下水道淤泥发酵的味道，还夹杂着某种刺鼻的、像是化学药剂变质后的酸味。这味道太冲了，仿佛能顺着呼吸道直接腐蚀你的肺壁。
程砚仿佛还能听到记忆中地铁进站时那特有的、由远及近的“轰隆”声，还有广播里那句毫无感情的：“列车运行前方是……”
可现实里，没有广播，没有轰隆声。
只有“滴答、滴答”的冷凝水滴落声，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细微摩擦声。那不是脚步声，而是无数尖锐的指甲，在瓷砖地面上快速刮擦的声音。
地铁站里通常四季如春，哪怕外面大雪纷飞，站台上也总是暖烘烘的，那是中央空调的功劳。
但现在，这里冷得像是一座冰窖。阴冷潮湿的空气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瞬间穿透了厚重的作战服，死死地贴在你的皮肤上，带走所有的体温。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固干燥的水泥地，而是软塌塌的，一脚踩下去，能感觉到污水没过靴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这就是……地铁站？”陆承洲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向来从容的他，此刻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越握紧了手中的高频切割刀，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如同巨兽食道般的下行电梯口，沉声道：“不，这不是地铁站了。这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准备好了吗？”陆承尧的声音低沉如铁，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他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正指向子时。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中响起，那是陆承尧激活了诱饵装置的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死寂的地下深处，猛地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原本属于城市的、文明的秩序感，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吱——！！！”
一声凄厉到能刺穿耳膜的尖叫，从地铁站深邃的下行通道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变异鼠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的身躯膨胀，皮毛溃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腐肉，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诡异的光海。
“备战！”
林越怒吼一声，不再保留，金属系异能瞬间爆发！
只见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地铁站入口处那些废弃的自动扶梯、扭曲的钢筋栅栏、甚至是散落一地的废铁垃圾，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攫住，在半空中迅速扭曲、重组！
“嗡——”
仅仅半秒钟，一面厚达半米、高达三米的钢铁城墙，死死地卡在了通道口！
“轰！”
鼠潮狠狠地撞在钢墙上，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腥臭的血液和碎肉瞬间糊满了金属表面。
“姐！交给你了！”
沈煜是个脾气火爆的少年，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兴奋地大吼一声。
“别急，先冻住！”
沈清晚冷喝一声，身形暴起，冰系异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咔嚓——咔嚓——”
极寒的气流以她为中心瞬间扫过通道内部。那些刚刚撞在钢墙上的变异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接触空气的一瞬间，皮毛和血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了冰霜。仅仅一秒，通道口变成了一座“鼠肉冰雕馆”。
但这还没完。
“烧！”
沈弟双目圆睁，火系异能瞬间点燃！
他没有去烧老鼠，而是将两团极度高温的压缩火球，狠狠砸向了头顶通风管道里的鼠群。
“轰隆！”
通风管道里传来连环爆炸，火焰顺着管道席卷而上，将那些试图从上方偷袭的变异鼠烧成灰烬。热浪反哺回来，又将地面上沈清晚冻住的冰雕瞬间蒸发！
冰火两重天，物理加魔法的双重打击！
“好机会！”
林越带来的几名精锐队员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趁着鼠群被冰火压制、阵型大乱的瞬间，端起特制的消音冲锋枪，对着通道缝隙中漏网的零星巨鼠进行精准点射。
“噗！噗！噗！”
枪枪爆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而此时，陆家派来的那几名“好手”也展现出了他们的实力。他们不像林越的队伍那样讲究配合，更像是一群冰冷的杀戮机器。他们手持特制的长刀，身形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异能的爆发，将那些突破了火力网的鼠瞬间斩成两段。
但真正的“收割机”，是程砚。
“让开。”
程砚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在正面硬抗，而是如同一道幽灵，直接越过了钢铁城墙，冲进了鼠潮的最中心！
“空间，斩。”
他甚至没有拔剑。右手虚空一握，一把由纯粹空间能量凝聚而成的“空间刃”出现在掌心。
那不是刀光，也不是剑影，而是空间本身被撕裂后产生的“断层”。
程砚身形旋转，空间刃在狭窄的通道里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细微声响。
在他面前，那数以千计的变异鼠，连同它们脚下坚硬的混凝土墙壁，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橡皮擦抹去了一块。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血液都来不及喷出，就被空间撕裂的力量瞬间汽化！
一击清空！
“嘶……”
沈煜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那个在鼠潮中闲庭信步的白衣青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我去，程砚哥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别发呆！”沈清晚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眼神却也忍不住微微收缩，“跟上他！”
“行动！”
林越一挥手，钢铁城墙随着他的异能收放，自动向两侧退开。
程砚在前，空间刃撕裂一切阻碍；
沈家姐弟在中，冰火双重控制，清理漏网之鱼；
林越的精锐小队和陆家的高手断后，负责掩护和补刀。
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就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狠狠地插进了一块冰冷的黄油里，在变异鼠群的疯狂反扑中，硬生生地切开了一条血路，向着地铁站里的鼠王巢穴发出强烈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