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深，像口古井，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说了。然后他抬手，把肩头的雷鹰往苏锦肩膀上一扣。
雷鹰：？
苏锦：？
江迟：“它跟你去。”
雷鹰扑棱了一下翅膀，金色的鹰眼瞪着江迟，似乎在表达不满——你怎么又把我丢给别人？
但江迟没理它，甚至顺手拍了拍雷鹰的脑袋，把它往苏锦那边又按了按。
苏锦看着肩上那只一脸不情愿、却又不敢违抗的雷鹰，再看看江迟。
他就是这样。
总是这样。
不多说话，也不解释什么，一切都在行动上。上次在白港岸边也是，把雷鹰往她肩膀上一放，还说什么“雷鹰比她乖”。真是的，雷鹰哪有她可爱！
苏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
“行。它跟我。”
雷鹰在她肩头发出一个低低的咕噜声，像是叹气。
苏锦转身，朝陆衍看去。
陆衍的目光从江迟脸上掠过，又落在苏锦肩上那只挤着龙猫的雷鹰身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江迟把雷鹰给你，高空侦察和地面藤蔓双线配合，比原计划稳妥。”陆衍开口，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做作战汇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雷鹰也好，藤蔓也好，都只是辅助。”
“不许受伤。”陆衍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然以后哪都不准去。”
苏锦点头：“知道啦。”
陆衍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程砚从旁边走过来，丢给苏锦一个东西。苏锦低头一看。
一个透明的弯刀？
？
这什么？
“这是我的空间刃凝结成的武器，有实体，你用异能捏爆它，可以短时间形成一个防护罩。可以缓解一下压力！”说完转身就走了。
苏锦愣了一下。
程砚今天怎么那么稳重，都不像他了！
沈墨抱着龙猫站在管道口，侧头看她：“准备好了？”
苏锦点头。
“走吧！”
“嗯！”
“小心！”
——————
大部队从工业园区正门进去，沿着主干道朝主厂房区推进。陆承骁带着军方技术兵在最前面，李响的吼声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都给我把工具拿稳了！上次丢了一台，这次再丢，回去自己跟基地交代！”
林越和沈清晚带着人往地下储备库方向去了。许扬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颗照明弹，白光一路晃过地面的弹坑和焦痕。
慕容家的人在种子区域外围布防，慕容冉冉的火系异能把一片积雪烤化，露出底下被冻住的设备外壳。萧世雄的嗓门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过来，又在骂人。
苏锦看了一圈，收回视线，主要的冰尸都在大部队区域的那边！那里更危险！走了一段距离，苏锦冲着肩上的雷鹰说道:“雷鹰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你主人那边更危险！你去陪他！去吧！”
雷鹰在天上盘旋了一圈，飞走了！
“走左边。”沈墨说道！
左边是园区边缘的一条狭长通道，夹在厂房外墙和围墙之间，宽度刚够两个人并行。地上没有大部队踩出来的新脚印，只有几道积了灰的车辙，大约是上次撤退时留下的。
沈墨和龙猫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脚步很轻。龙猫趴在他怀里，耳朵竖着，鼻子一直在嗅。
通道里没有冰尸，但两侧的墙壁上有明显的抓痕。苏锦看了一眼——爪印很深，四道一组，间距均匀。
“这是变异蟑螂。”苏锦低声说。
沈墨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装卸区，水泥地面裂成好几块，碎石和金属碎片散落一地。苏锦踩在一块翘起的石板边缘，石板晃了一下，她稳住身形，跳过去。
再往前，是一片被冻住的空地。
空地上横着几具丧尸的尸体，被冰霜包裹着，保持着扑向某个方向的姿势。它们的身下是大片深褐色的冰渍，冻住了血水和泥土的混合物。看得出来，上次的战斗在这里很激烈。
陆衍说过上次蟑螂从管道里涌出来的，冰尸从厂房里冲出来，两拨东西混在一起，铺天盖地。用异能轰出一条路，才把大部分人带了出去。代价是几十条命。
风从空地上方掠过，吹起地面上的浮雪。
苏锦继续往前走。绕过装卸区，穿过一条堆满废弃零件的窄道，前方出现了一排低矮的附属建筑。这些建筑不在大部队的主要任务区内，没人过来，门窗都敞着，黑洞洞的。
她正准备穿过去，沈墨忽然停下。
“等一下。”
苏锦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沈墨侧着头，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在听什么。怀里的龙猫忽然缩了缩身体，尾巴紧紧缠在沈墨的手臂上，耳朵压平了。
“附属建筑后面有东西。”沈墨声音很轻，“不多，三四只，它们在休眠。”
苏锦放轻呼吸，蹲下身，贴着墙壁往前探了两步。
透过附属建筑的拐角，
三只冰尸蜷在墙根下，全身覆盖着一层薄冰，一动不动。它们距离苏锦不到十米，如果刚才她直接穿过去，一定会惊动它们。
苏锦收回视线，示意沈墨绕路。
两人退回窄道，从附属建筑的侧方绕了过去。多走了几十步路，但避开了那几只休眠冰尸。脚下踩着碎石和枯草，偶尔有玻璃碎片被鞋底碾碎发出细响，苏锦都会立刻停住，等声音散尽再继续。
走到附属建筑后面时，苏锦听到了一种声音。
很低，很密，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摩擦——从地底传上来的。她脚下踩着的泥土微微发颤，但幅度极小，如果不是刻意感知，根本注意不到。
沈墨也听见了。他看向苏锦，点了点头。
地方到了。
苏锦蹲下身，手掌贴在地面。地面的冰层比别处更厚，寒气从地底渗上来，透过手套冻得她指尖发麻。她收回手，站起身，环顾四周。
前方是一片低洼地带，比周围的厂区低了一大截，积雪在这里堆得最深。低洼的正中央，有一道半塌的水泥盖板斜斜地卡在地面上，盖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沉沉的洞口。
西北侧地下管道的入口。
沈墨抱着龙猫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个洞口上。
“蟑螂的气息就是从这下面传上来的。”他说，“数量很多，而且很密集。”
苏锦蹲在洞口旁边，没有急着下去。她把手放在洞口边缘的冰层上，指尖绿光一闪，智慧藤从她袖口探出来，贴着洞口内壁向下爬去。
毛团子从沈墨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那个洞口，耳朵竖着，尾巴搭在沈墨手腕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苏锦发话。
苏锦看着它，“小家伙，吃了我那么多晶核，到用你的时候啦！把这里面的臭虫们都给我灭了！听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