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柳家。
朱门高墙依旧巍峨肃穆，可今日整座府邸飘着的气氛，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柳逸轩风尘仆仆踏进门廊，一身在外征战的疲惫还未褪去，眉头就先紧紧拧了起来。
家里气氛不对，太安静了。
往日里属下往来有序、各司其职，府内处处规整热闹。可今天庭院冷清、异能者步履慌张、人人低头噤声，连走路都不敢抬高脚步。
整个柳家，像笼罩在一层死气沉沉的阴霾里。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
他刚穿过回廊，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迎上来，是柳夫人。
柳夫人妖艳的脸上有一丝憔悴，眼底布满红丝，往日妩媚雍容的姿态全然不在，看见他的瞬间，声音都带着颤。
“轩儿，你回来了。”
柳逸轩压下心头躁动，沉声开口：“母亲，家中怎么了？氛围这般诡异。”
“别多问，快去见你父亲。”柳夫人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力道不稳，神色惶惶，“咱家……出大事了。”
短短四个字，如同巨石压心。
柳逸轩心口骤然一沉。
他本就带着噩耗归来，憋着一肚子疑点和恨意准备回家禀报，此刻听见家中生变，心头不安瞬间叠到顶点。
他不敢耽搁，快步转身，直奔柳家主柳承业的书房。
厚重木门推开。
屋内烟气缭绕，压抑昏暗。
书桌后方端坐的男人，不过十余日未见，竟像是骤然苍老了十岁。眉眼间的凌厉威严尽数褪去，只剩疲惫、阴鸷与满心郁气，两鬓肉眼可见的添了霜白。
柳承业闻声抬眼，目光沉沉落来。
“回来了。”
声音沙哑干涩，毫无往日威势。
柳逸轩站定，拱手沉声：“父亲。家中到底出了何事？”
柳承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指尖按压着发胀的眉心，语气透着无尽颓然与暴怒交织的压抑。
“十几日前，家中所有主要仓库、战备物资仓库，尽数被盗。”
“库房一空，稀缺耗材、异能晶核、黑市囤积的禁药原料，半点没剩。”
“这几日我全程封锁府邸，彻查内鬼，可查来查去，毫无头绪。”
柳逸轩瞳孔猛地一缩，浑身骤冷。
主要仓库全空？
这是谁干的？！
那可是他们柳家聚集异能者的本钱。
他心底震骇未平，柳承业已经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疲惫的问询。
“你们二人奉命跟随基地任务，怎么突然回来了？任务完成了，若能待会主要物资，我们柳家还能周转，或者换物资，你弟弟呢，怎么就你自己回来？”
一句话，瞬间戳中柳逸轩最痛的地方。
柳逸轩脸色骤然惨白，喉结滚动，眼底血色翻涌，双膝重重一弯，直直跪落在地。
他低头，声音嘶哑悲痛。
“父亲……弟弟没了。”
“……什么？”
柳承业猛地起身，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失态的震愕。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柳逸轩肩头剧烈颤抖，抬头时眼底布满红血丝，悲痛又不甘，极致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腔。
“我们在北方工业园区清剿丧尸潮与变异蟑螂群，虫潮数量远超预估，战局混乱。”
“当时林越一行人就在隔壁战区清缴。弟弟说要过去探查对方动向，我没有多想，让他去了。”
“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整片战区翻遍，找不到尸体、找不到残骨、找不到半点气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恨意滔天。
“父亲，我怀疑——是林越那群人下的手！”
“只有他们有动机、有战力、有机会，在混乱战区悄无声息除掉我柳家子弟！”
“弟弟就这么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不甘心！”
“我一定要让林家、让他们整个阵营，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书房死寂。
柳承业僵在原地，浑身气血翻涌，接连两大噩耗砸下——
短短十余日，柳家祸不单行，百年世家，末世都没有散，如今居然风雨飘摇。
良久，柳承业胸口起伏，压下翻涌的怒血，嗓音沉沉再开口，带着一丝阴恻的试探。
“听说……那个孽子，也跟着去了工业园区。”
他口中的孽子，他也是最近才从母亲口中知道的。
——程砚。
同母同父，原则上他该叫一声大哥。
那次在陆家他见过他空间异能，耍的漂亮，更是无视他们家的精神系异能者的攻击，疯的够劲。
叫他一声大哥也不是不可，前提是他不帮着林家的话。
可这次他真的没见过他！
“儿子不知。”
“我全程没有看见弟弟，也没有看见程砚。我提前带队返程，应当是在路上彼此错过了。”
这话落下，书房气氛更沉。
柳夫人缓步走了进来，脸上早已敛去方才的慌张，只剩一片深思熟虑的隐忍。
她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劝道。
“老爷。”
“那苏锦身边个个都是能人猛将，战力、智谋、资源、人脉样样不缺。”
“如今柳家接连受挫，根基大损，若是能将那一行人拉拢过来，未尝不是我柳家的一大助力，能解眼下危局。”
她比谁都怕。
怕程砚回来复仇，怕那孩子终究要掀翻整个柳家，掀翻她如今拥有的一切。
可她也有私心，如果有可能她也想……
毕竟那也是她的肉
柳承业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是历经权谋的深沉与疲惫。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群人个个心性坚硬、目标明确，绝非轻易能掌控拉拢之辈。”
“何况，现在看来，那逆子记恨上咱们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青筋隐露，积压的怒火与杀意彻底落定。
冰冷、决绝、不留余地。
“走一步，看一步。”
“如果拉拢不了，那就让阿星找个机会去把他除了，我柳家不留孽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