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格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为这就完事了。谁知苏小暖又翻开另一页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小脸皱成一团。
“还有一件事。”
“还有？”方格挑眉。
苏小暖咬了咬唇，道：“方公子，你上次说的那个‘拼团’的法子，我试了，效果特别好。胭脂、水粉、绸缎，都卖爆了。可现在有人跟风了，东市新开了一家铺子，也搞拼团，价格比我们还低。好多老客都被他们拉走了。”
方格放下茶杯，来了点兴趣：“跟风？”
“对！”苏小暖气鼓鼓的，“他们学我们，一个人买原价，两个人买打八折，五个人买打五折。可他们把底价压得更低，有些东西连成本都不够，就是赔本赚吆喝。我跟他们拼价格，拼不过；不拼，客人就跑了。”
方格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们想打价格战，就让他们打。”
苏小暖一愣：“那我们不跟？”
“不跟。”方格摆了摆手，“拼价格，是最蠢的法子。你价格再低，总有人比你更低。你赔得起，人家也赔得起，最后两败俱伤，谁也捞不着好。”
“那怎么办？”
“换个玩法。”方格竖起一根手指，“拼团的核心，不是低价，是拉人。你让他们自己拉人，拉得越多，价格越低。可你铺子里的东西，质量比他们好，服务比他们周到，客人又不傻，怎么会为了省几文钱去买次品？”
苏小暖若有所思。
“所以，”方格继续道，“你别跟着他们降价。你把拼团的规则改一改，不是直接打折，而是送东西。比如，一个人买，原价；两个人一起买，每人送一盒试用装；五个人一起买，每人送一盒正装。东西还是那个价，但客人觉得占了便宜。”
苏小暖眼睛越来越亮，飞快地记下来。
“还有，”方格又道，“你搞个会员制。常来买的客人，累计消费满一定金额，升级成会员。会员享受专属折扣、新品优先试用的权利。这样一来，客人就不容易跑了。”
苏小暖记完，抬起头，看着方格的眼神里满是崇拜：“方公子，你真是太厉害了！这些法子，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方格翻了个白眼：“你要是都想到了，还要我干什么？”
苏小暖嘿嘿一笑，抱着账本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按你说的办！”
“去吧。”方格摆了摆手。
苏小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方公子，你明天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顿饭。你帮了这么多忙，我一直没好好谢你。”
方格想了想，道：“行，明天中午，醉春风？”
“好！”苏小暖笑得眉眼弯弯，抱着账本蹦蹦跳跳地跑了。
翠儿端着茶进来，看着苏小暖的背影，笑着道：“少爷，苏姑娘对您真好。”
方格端起茶杯，慢悠悠道：“她是对铺子好。”
翠儿抿嘴笑了，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方格准时到了醉春风。
苏小暖已经等在雅间里了，桌上摆满了菜，有酱肘子、清蒸鲈鱼、蟹黄豆腐，还有一壶温好的花雕酒。她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不再是平时那副小掌柜的打扮，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还戴了一支小小的珠花，整个人看起来温婉了不少。
“方公子，坐！”苏小暖连忙给他倒酒，脸颊微红，“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些。要是不合口味，再换。”
方格坐下，看了看满桌子的菜，笑了：“你这是请我一个人吃饭，还是请一个营的兵？”
苏小暖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想多点一些，显得有诚意。”
两人边吃边聊。苏小暖说起铺子里的事，眉飞色舞，眼里全是光。她说到新招的伙计有多能干，说到无人马车跑得有多稳，说到客户有多满意，整个人像一团火，烧得旺旺的。
方格听着，偶尔应一句，心里却暗暗感叹。这姑娘，刚来京城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被个偷货的商贩骗得团团转。这才半年多，已经把“来一跑”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了京城商界的一号人物。
“方公子，”苏小暖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认真道，“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说。”
“我想把‘来一跑’开到其他州府去。”
方格挑了挑眉：“开到其他州府？你忙得过来吗？”
苏小暖摇了摇头：“现在肯定忙不过来。但我想先试试，比如通州、临州，这些离京城近的地方。先开个小分号，派个靠得住的管事去盯着，等跑顺了，再慢慢扩大。”
方格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能急。先把京城的盘子稳住，再往外扩。分号的管事，一定要选对人。宁可慢一点，也不能出乱子。”
苏小暖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苏小暖忽然安静下来，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
“怎么了？”方格问。
苏小暖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方公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当初帮我追回那批货。”苏小暖的声音很轻，“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被我爹抓回江南嫁人了。也不会开这个铺子，也不会认识这么多人，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日子。”
方格笑了：“你自己争气，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小暖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不，是你给了我机会。你信我，让我管铺子，给我出主意，帮我解决问题。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来一跑’，也没有今天的我。”
方格看着她，心里微微一软。
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心里比谁都清楚。
“行了，”他端起酒杯，“别煽情了。喝酒。”
苏小暖破涕为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醉春风的雅间里，两人相对而坐，说说笑笑，像是多年的老友。
苏小暖看着方格慵懒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能这样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话，看他笑，就是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