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要是真的是周文彬,朕绝饶不了他!”
方格没接话,心里却清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周文彬虽然一直跟他们作对,是守旧派的领头人,但他是礼部尚书,深受儒家礼教熏陶,通敌叛国这种株连九族的大罪,他未必敢做。
内奸,或许另有其人,甚至不止一个。
果然,入夜之后,陆影匆匆赶回了御书房,脸色凝重地躬身汇报:“陛下,方参赞,查清楚了。今日散朝之后,周尚书回府之后,确实派了一个心腹出府,但是那人只是去了他的门生家里,没有出城,也没有和北狄的细作接触。反倒是……谨身殿大学士、左都御史刘正道,派了他的贴身小厮,趁着夜色出了城,直奔北狄大营去了。我们的人跟了一路,亲眼看见那小厮进了北狄单于的主帐。”
一句话,让赵弘和方格都愣住了。
刘正道?
那个以铁骨铮铮着称,专参权贵,人称“刘怼怼”的左都御史刘正道?
他竟然是通敌叛国的内奸?
赵弘猛地一拍御案,怒声道:“不可能!刘正道为官三十余年,清正廉明,连朕都敢直言参奏,他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方格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刘正道。
这个人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硬骨头,从来不结党营私,不管是首辅方远图,还是皇帝赵弘,只要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他都敢直接上奏折参奏,连命都可以不要。这样一个人,怎么会通敌叛国?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急声道:“陛下!不好了!居庸关传来八百里加急!北狄分了一万铁骑,连夜绕到了居庸关后方,把居庸关守军给围了!我们断敌后路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赵弘的脸色瞬间惨白,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
居庸关守军被围,等于断了他们夹击北狄的臂膀,也等于北狄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全力攻城了。
方格的指尖骤然收紧,心里清楚,他们还是慢了一步。
刘正道传出去的,不止是援军的假消息,还有他们让居庸关守军绕后断退路的真正部署。
这个内奸,比他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也狠得多。
而城外的北狄大营里,北狄单于看着手里的密信,哈哈大笑,对着身边的将领道:“中原的小皇帝,还有那个方格,以为能骗过本单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单于的眼里!传令下去,三日后,全力攻城!居庸关已经被我们围住,他们没有援军,没有后路,这京城,本单于拿定了!”
帐内的一众将领齐齐跪地,高声应和,狼嚎般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御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赵弘看着桌案上的急报,久久没有说话。
方格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刘正道为什么要通敌?
他到底图什么?
北狄已经知道了他们所有的部署,接下来,该怎么破局?
就在这时,陆影又匆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沉声道:“陛下,方参赞,我们抓到了刘正道派出去的第二个小厮,从他身上搜出了这封给北狄单于的回信。里面写了我们三日后开东门接应援军的全部计划。”
方格猛地睁开眼睛,接过密信,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笑。
他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
这封信,写得太详细了,详细到连开东门的时间、派出的兵力、接应的路线,都写得明明白白。
一个藏了这么久的内奸,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把这么重要的密信,放在一个小厮身上,还这么容易就被他们抓到了?
真正的内奸,根本不是刘正道。
而他们,已经掉进了对方设好的圈套里。
方格捏着那封密信,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赵弘看着他的样子,眉头紧锁,急声问道:“格子,怎么了?这信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方格把密信扔在御案上,抬眼看向赵弘,“这封信,根本不是刘正道写的,是有人故意栽赃给他的。”
陆影站在一旁,脸色一变,立刻上前道:“陛下,方参赞,不可能啊!这信上的字迹,我们已经比对过了,和刘大人平日里的奏折字迹,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才更有问题。”方格抬眼看向赵弘,语气平静地拆解着其中的破绽,“陛下您想,一个藏了这么久的内奸,给敌国送密信,会用自己平日里公开的字迹?生怕别人查不到他头上?更何况,这信里把我们三日后开东门的计划,写得事无巨细,连派出多少兵力、走哪条路线都写得明明白白。他就不怕这封信被截获,我们直接改了计划?”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昨日他派出去的第一个小厮,你们的人跟了一路,亲眼看着他进了北狄单于的主帐,都没能拦下。怎么今天这第二个小厮,刚出城门就被你们轻轻松松抓住了,还搜出了这么一封‘铁证’?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几句话落地,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弘猛地反应过来,眉头瞬间锁得更紧,指尖重重叩在御案上:“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用这封信,把内奸的帽子扣在刘正道头上?”
“没错。”方格点了点头,“刘正道是什么人?左都御史,专管监察百官,眼里揉不得沙子,这些年参倒的贪官污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朝堂上恨他的人多了去了。把他打成内奸,一来可以借陛下的手,除掉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二来可以转移我们的视线,让我们以为揪出了内奸,放松警惕;三来,还能借着这封假密信,让北狄单于以为我们真的要三日后开东门接应援军,把北狄的主力骗去平谷口。”
赵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满是寒意:“好一招一石三鸟!朕倒是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这些鬼蜮伎俩!”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方格靠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刘正道在京城为官三十多年,从一个七品知县,一步步做到左都御史,根都扎在京城了,一家老小全在陛下手里。北狄能给他什么?就算北狄打进了京城,他还能当皇帝不成?他图什么?放着好好的朝廷一品大员不当,去通敌叛国,株连九族,他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