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量完地面,从腰间抽出墨斗,在泥地上弹了三条线。
线笔直。直得像用尺子在纸上画的。
“这是墙。这是门。这是烟道。”
每弹一条,他嘴里蹦一个词,手上没停。
墨斗收回去的时候,地面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长方形轮廓,四角各多了一个圆点。
念念蹲在旁边看得入迷。“叔叔,那个圆圈圈是什么?”
“柱脚。”鲁班头也不抬,已经走到旁边那堆倒塌的废墟石砖前,一块一块翻拣,“房子站不站得住,全看这四个点。”
他挑了八块大小相近的方砖,两块一摞,搬到四个圆点上,蹲下去用手掌在砖面上抹了一遍。
嘴里嘟囔了一句念念听不懂的话,大概是嫌石砖不够平整。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最近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锯子从腰间抽出来的那一刻,念念看呆了。
那把锯子不长,锯齿细密,铁色泛着暗沉的青光。
鲁班右手握柄,左手扶干,锯齿搭上树皮。
他拉了第一下。
木屑飞了。
不是“簌簌”地落,是“噗”地一声喷出来,像有人在树干里揣了一把碎金子。
锯子的节奏快得离谱,每一下拉锯的距离不长,但频率极高,嚓嚓嚓嚓嚓,像暴雨砸铁皮。
碗口粗的松树,七息断了。
念念的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没合上。
识海里李白吹了声口哨:“这手速,比我出剑还利索。”
霍去病叼着草茎,难得没还嘴。因为他也看呆了。
鲁班开始了。
他不说话。从锯倒第一棵树开始,这个粗壮的匠人就进入了一种念念从未见过的状态。
像子牙爷爷钓鱼时的专注,像去病哥哥打架时的认真,但又不一样。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有目的。
锯下来的树干被截成等长的段,每一段他都用曲尺量过,误差连念念的小指甲盖都塞不进去。
粗的做柱,细的做梁,最细的劈成薄片做椽子。
他在柱头上凿出凹槽,在梁端削出凸榫。
念念凑过去看的时候,发现那些凹凸的形状像积木一样严丝合缝。
“叔叔,这个怎么卡进去的?”
鲁班把柱头的凹槽对准梁端的凸榫,手掌一推。
“咔。”
一声脆响。木头和木头咬在一起,纹丝不动。
念念伸手推了推那根梁。没动。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把整个人挂上去,两只脚离地,晃了两晃。
稳如磐石。
“没有绳子!”念念惊得叫了出来,“叔叔没用绳子绑!它自己就不掉!”
鲁班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铜钉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这叫榫卯。”
只说了三个字,又埋头干活了。
念念开始帮忙。
帮忙的方式很简单:鲁班指哪儿她就跑哪儿。“捡那根细的。”“那块平石头搬过来。”“藤蔓,要长的。”
念念举着一根比自己还长的木条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木条尾巴在地上拖出一道沟。
鲁班单手接过去,另一只手还在锯木头,头都没转。
“叔叔你有四只手吗?”念念趴在木堆旁边气喘吁吁。
鲁班没回答。他在凿烟囱口。
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四根主柱立起来了。
月亮偏西的时候,横梁和椽子全部架好了。
天边泛出第一丝灰白的时候,鲁班把最后一片大叶子铺上屋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念念已经靠在半砌好的石墙上睡着了两次。
第二次是鲁班把她拎起来塞到竹篓旁边靠着,她嘟囔了一句“念念还能搬”,脑袋一歪,又睡了。
天亮了。
鸟叫声把念念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碎叶子从头发里掉出来。
面前一片模糊,她眨了三下,眨清楚了。
然后呆住了。
废墟上,一座小屋拔地而起。
石砖地基平整厚实,四根圆木立柱撑起稳固的框架,墙面用木板和石块交错镶嵌,缝隙塞满了苔藓。
屋顶是斜的,大叶子层层叠叠铺了三层,边缘用藤蔓扎得密不透风。
门是两块薄木板拼的,居然还能开合,底部装了一截短木轴。
小烟囱从屋顶一角伸出来,用石块垒成,留了恰好的出烟口。
而屋子旁边,一根根竹管从溪边延伸过来,管口对管口,接了十几节。
末端的竹管微微倾斜,清澈的溪水正顺着竹管“咕嘟咕嘟”地流进屋旁一个石头围成的小水池里。
念念呆了五秒。
“哇!!!”
她整个人像一颗炮弹射进了小屋,在里面打了两个滚。
地面铺了碎草和树皮,软软的,比地下城的铁皮床舒服一百倍。
“叔叔!这个比地下城好!比地下城好好多好多!”
鲁班坐在屋外,正用凿子修一块多余的木板边缘。听见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他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很小的一下。
系统提示音响彻全球直播:
【炎国代表建造永久庇护所。国运+20。】
【当前炎国国运:165。】
全球分屏同时切换。
鹰国:杰克的木屋,圆木垒的墙,缝隙大到能伸进手指,乔治的斧头活儿——粗糙,能住,但跟“精美”没有一点关系。
熊国:伊万蹲在一个天然岩洞里,洞口挂了张兽皮,风一吹呼啦啦地响。
半岛国:朴正勋的棚子漏风漏雨,他缩在角落里打喷嚏,崔将军面无表情地站在漏雨处淋着。
樱国:藤场悠人靠在一棵大树底下,没有任何庇护,宫本站在他身前像一座沉默的门。
然后画面切回炎国。
木石结构的小屋,斜面防雨屋顶,竹管引水系统,石砌小烟囱。
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趴在屋里的软草铺上,笑得门牙都露出来,脚丫子翘在空中一晃一晃。
弹幕沉默了两秒。然后彻底炸了。
【这是古代工匠?这是建筑大师吧??一夜之间???】
【不用钉子!你们看回放!他全程没用一根钉子!全是那个叫什么榫卯的结构!木头和木头自己咬住的!】
【竹管引水是什么鬼!这个工匠连自来水都给她安排上了??】
【炎国的英魂到底怎么回事?看起来都不能打,但每一个都在创造奇迹??】
【我现在不敢笑了。真的不敢了。】
炎国指挥中心。
白发参谋盯着屏幕上那座小屋的细节,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榫卯结构。”他的声音发干,“不用钉子、不用胶的接合方式。我在废弃档案里见过零星记载,以为是传说。”
顾深站在大屏幕前,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一言不发。
他不需要说话。国运数字已经替他说了一切。
165。
第二名鹰国,112。
差距已经不是领先了。是碾压。
杰克站在自己那座粗糙的圆木屋前,盯着直播画面中炎国的小屋,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沉默了很久。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身后的乔治,第一次主动开了口。
“那个木匠。”拓荒者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比我强。”
湖心岛方向,念念从屋里钻出来,跑到鲁班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使劲蹭了两下。
“谢谢叔叔!”
鲁班拍了拍她的脑袋,手掌粗糙得像砂石,但落在头顶的力道轻得像一片叶子。
他站起来,绕着小屋又走了一圈,铜钉般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接缝、每一处衔接,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林和溪边裸露的石头上,眯了起来。
“房子有了。”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木料,掂了掂。
“但还差两样东西。”
念念仰着脑袋:“什么?”
鲁班蹲在地上,拿起那块木料开始削。凿子在木面上飞快地游走,木屑纷飞。
“一个能守的家伙。”
他头也不抬,目光扫向溪边那堆大小不一的石头。
“一个能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