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华女神的声音从天穹坠下来。
不是系统提示音那种冰冷的机械感,是一个活生生的、带着千年回响的女声。
像冰川融水流过石床,清澈到骨子里,却冷得让人脊背发麻。
“击杀由两国协作完成。”
全球直播画面同时定格。
“100点国运,由两国代表商定分配方式。”
声音消失了。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
溪谷旁,所有人都愣住了。
拉杰什张着嘴,手还撑在斜坡的泥地上,指缝里全是巨熊的血腥味。
朴正勋蹲在石头后面,脑袋探出来一半,表情像被人往嘴里塞了个鸡蛋。
远处,杰克拄着那根沾满熊血的圆木,一瘸一拐地站在溪谷入口。
他的肩膀被巨熊甩飞时擦伤了,半边衣服染红,但他顾不上。
他盯着天空中消散的全息光幕,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华盛顿站在他身后,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那两个名字,面无表情。
弹幕涌了上来。
【商定分配?两个人自己分?】
【念念肯定全拿啊!陷阱是她布的!】
【等等,拉杰什砸的最后一下。没有他那五块石头,熊死不了】
【这怎么分?五五?六四?七三?】
念念歪着脑袋,看着天上那行已经消散的字。
她不认识那些字,但她听懂了女神的话。
她转头看向拉杰什。
拉杰什也在看她。
两百斤的大汉蹲在斜坡上,满脸泥巴和汗水,黑亮的眼睛对上一双四岁孩子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念念先开口了。
“帕特叔叔打的最后一下。”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认认真真的,像在托育站分营养液时核对数字。
“念念只是挖了个坑。”
拉杰什的喉结滚了一下。
念念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小眉头拧成一团。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那颗缺了的小门牙。
“六十给帕特叔叔,四十给念念。好不好?”
溪谷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风吹过坑口巨熊的尸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拉杰什的眼眶红了。
不是慢慢红的,是“啪”的一下,像有人在他眼眶里点了一把火。
他张着嘴,嘴唇在抖,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小姑娘,你说什么?”
“六十给叔叔呀!”念念又说了一遍,还怕他没听清,伸出六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叔叔搬了好大的石头!好沉的!念念搬不动!”
拉杰什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大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抖。
朴正勋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鼻子一酸,猛地把头扭开,嘴里嘟囔了一句谁都没听清的话。
全球弹幕死了三秒。
然后炸了。
【她把多的给了别人。】
【四岁。她四岁。】
【我二十四了,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这不是算计。四岁的孩子不会算。这是本能。这是她的本能。】
识海深处。
姜子牙闭着眼。鱼竿横在膝上。老
者的嘴角缓缓上扬,皱纹一道一道地舒展开,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春水。
“施恩是钩。”
他睁开眼,浑浊的目光里全是光,亮得像年轻了四十岁。
“但最好的钩,从来不是算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诸葛亮。
文士的羽扇停了。嘴角那道永恒的弧线消失了。不是冷淡,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诸葛亮轻声道:“亮,自愧不如。”
霍去病叼着草茎愣了半天,忽然嗤了一声,但嗤完之后整个人安静了,再没吭声。
李白仰头望着识海穹顶,空荡荡的腰间摸了一下,没摸到酒壶,长长叹了口气。
“该有酒的。”
系统提示音响彻全球。
【国运分配完成。】
【炎国国运+40。当前国运:205。】
【象国国运+60。当前国运:138。】
数字大得刺眼。
205。
炎国,205。
第二名鹰国,128。
差距不是领先。是鸿沟。
而象国,从第七名直接跃升至第四。
溪谷入口。
杰克看到那两行数字,身体僵了一秒。然后他的拳头砸在地上。
“砰!”
指节磕在碎石上,皮开肉绽,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他打了熊。他流了血。他的英魂乔治没了。
100国运,他一点没拿到。
华盛顿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五秒,开口了。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输了。不是输在拳头上。”
杰克抬起头,青筋暴起。
“是输在一个四岁孩子的选择上。”华盛顿的冰蓝色眼瞳映着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分出去60点,换回来的东西,比100点值钱。”
杰克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华盛顿说的是对的。
拉杰什从今天起,不会再离开念念半步。象国从今天起,不会成为炎国的敌人。
60点国运,买断了一个国家的立场。
而她根本不是在“买”。
炎国指挥中心。
顾深站在大屏幕前,看着“205”这个数字,双手撑着控制台的边缘。
白发参谋走到他身边,声音在抖:“205。我们断崖领先。”
顾深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坐在草地上的四岁小丫头。
她在笑。
缺了一颗门牙,脸上全是泥,膝盖破了皮,头发里夹着碎叶子。
“她不是在分国运。”顾深的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她只是觉得,叔叔搬了好沉的石头。”
他闭上眼,额头抵在手背上。
这孩子的天赋不是运气。不是直觉。是让人心甘情愿跟她站在一起。
夜幕降下来了。
念念坐在溪谷旁边的草地上,拉杰什在生火,朴正勋翻着竹篓找烤薯。
火堆劈啪作响,烟气在夜风里飘。
念念抬起头,看见了月亮。
圆圆的,胖胖的,挂在天边,和李白哥哥教她认的那个一模一样。
“月亮。”她举起空酒壶,学着那天的样子,对着月亮晃了晃。“今天念念钓了一头大熊。”
识海里,李白笑了。
长剑横在膝上,白衣散漫的剑客偏头看着识海外那轮月亮,声音懒得像风吹过竹林。
“用的什么钩?”
念念想了想。
想了好久好久。
然后她认认真真地说:“子牙爷爷说的。直钩。”
识海里,姜子牙的笑声像从几千年的长河里淌出来的水,悠长,沉厚。
夜风吹过溪谷。
然后天边亮了。
不是日出。是全息投影。
岁华女神的身影再次浮现在天穹之上,冰冷的目光俯瞰着整片碎片大地。
她的视线从八个方向扫过,最后,落在溪谷旁边那个抱着空酒壶的小小身影上。
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响彻全球,每一个字都像刻在骨头上。
“文明存亡战。”
“第二阶段。”
念念仰着脑袋,月光和全息光芒同时打在她脸上。
女神的最后四个字,砸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