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水?”念念歪着脑袋,看着地上那张画满线条的树皮图纸,小眉头拧成一团。
皮埃尔蹲在她面前,手指点着图上的结构,语速不快不慢。
“简单说,就是让脏水变成干净水。你们溪里的水能喝,但里面有沙子和看不见的脏东西。经过这个装置,出来的水比直接舀的干净十倍。”
念念听懂了“干净”两个字,眼睛一亮。
“比念念喝的溪水还干净?”
“当然。”皮埃尔耸了耸肩,“不然我带它来干嘛?”
巴斯德站在他身后,白袍一尘不染,推了推眼镜开口。
“溪水中含有大量悬浮微粒和潜在致病源。未经处理直接饮用,长期会导致腹泻和寄生虫感染。”
念念眨了眨眼,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说喝脏水会肚子疼。”皮埃尔翻译。
“哦!”念念恍然大悟,使劲点头,“肚子疼很难受的!”
识海里,神农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响起来。
“这个法子靠谱。老夫尝百草那会儿,多少人不是死在毒草上,是死在脏水上。”
诸葛亮的羽扇轻展:“让他演示。眼见为实。”
鲁班闷声补了一句:“我要看他那个沙石层怎么叠的。”
念念抬起头,看着皮埃尔。
“叔叔能让念念看看吗?变干净的那个。”
皮埃尔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站起来,从腰后的布袋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截中空的竹筒,一把细沙,一小捆木炭碎粒,还有一块他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织得密密的植物纤维布。
“现场做一个简易版。”他蹲在溪边,动作利落。
竹筒底部用植物纤维布封住,先铺一层木炭碎粒,再铺一层细沙,最上面又盖一层纤维布。
前后不到三分钟,一个巴掌长的简易过滤器就做好了。
巴斯德在旁边冷淡地补充:“正式版本需要多层结构,过滤效率是这个的二十倍。但原理相同。”
皮埃尔舀了一捧溪水,浑浊的,带着细微的泥沙颗粒。
他把水倒进竹筒顶端。
水慢慢渗下去,经过纤维布、细沙、木炭,最后从底部一滴一滴落进他掌心。
清澈的。
透明得能看见掌纹的每一条细线。
皮埃尔把手掌摊到念念面前。
“尝尝?”
念念低头看着那小小一汪水,犹豫了两秒。
识海里,神农的声音响了:“无毒。放心喝。”
念念凑上去,嘴唇贴着皮埃尔的掌心,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
水滑过舌尖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她直起身子,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圆。
“比溪水还甜!”
她的声音尖得破了音,两只小手捂住嘴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没有沙子!一点点都没有!”
皮埃尔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巴斯德推了推眼镜,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住什么表情。
拉杰什凑过来,也尝了一口。
两百斤的大汉愣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皮埃尔。
“这个东西,能做大的吗?”
“当然。”皮埃尔拍了拍手里的树皮图纸,“这上面画的就是大型版本。足够供十个人每天的饮水。”
朴正勋蹲在旁边,小声嘀咕:“我也想尝。”
没人理他。
识海深处,鲁班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沉的不是不满,是认真。
“这个沙石层的叠法,简单但有效。用在引水渠的分流口,能让灌溉水也变干净。稻苗不容易染病。”
神农接了一句:“好。这个换得过。”
诸葛亮的羽扇一合:“交易可行。条件与上次相同,半数稻种换全套蓝图。”
念念听完脑子里的声音,蹲下来,认认真真看着皮埃尔。
“叔叔,念念用稻稻换你的干净水图,好不好?”
她伸出两只小手,左手张开,右手张开。
“一半一半。跟上次一样。”
皮埃尔看着她,嘴角的草茎晃了一下。
他伸出右手,摊在念念面前。
“成交。”
念念把小手放上去,四岁孩子的手指搁在一个三十岁男人的掌心里。
轻轻一握,松开。
系统提示音炸响全球。
【文明交易达成!】
【炎国代表苏念念以“文明种子·稻(半数)”交换高卢国代表皮埃尔·杜邦“文明种子·净水蓝图”。】
【双方获得“商”之评价。】
【炎国国运+5。当前国运:270。】
【高卢国国运+5。当前国运:81。】
弹幕涌上来。
【又是“商”之评价!念念现在有“仁”和“商”两个标签了!】
【这孩子是天生的外交官吧?四岁就做了三笔交易,全是双赢!】
【注意看!炎国270了!其他国家加起来可能都没她多!】
【皮埃尔是聪明人,他选对了合作伙伴。】
交易完成。
皮埃尔把念念分给他的稻种仔细收好,塞进贴身的布袋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环顾了一圈。
歪歪扭扭的木石小屋,屋顶铺着三层大叶子,门框被念念拍过无数次。
溪边的水渠蜿蜒流过,大禹刻的水利图还在石壁上,线条清晰。
一小片水田里,嫩绿的秧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堤坝上有念念摆的四十多块小石头,歪的居多,但每一块都按住了渠壁。
谷口的预警石阵,歪脖子的门柱,还有地上那个被念念用尖石头划出来的、歪歪扭扭的“炎”字。
皮埃尔看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
“小姑娘。”
念念仰起脸。
皮埃尔的表情收了笑,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那种轻松的玩笑感,变成了一种很认真的东西。
“你这个地方,比我见过的任何营地都像个家。”
他顿了一拍,声音轻了半分。
“真的。”
说完,他转身,吹着口哨,带着巴斯德慢悠悠地走了。
巴斯德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轻声道了一句。
“建议尽快搭建正式净水装置。水源安全是一切文明的基础。”
两个身影消失在谷口。
念念站在原地,攥着空酒壶,嘴角翘得老高。
“像个家。”她小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识海深处,鲁班的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手里的凿子转了一圈,敲在膝盖上,闷闷道了一句。
“六十分的房子,也配叫家。”
他顿了一拍。
“下次,给她盖个八十分的。”
神农笑了,瓮声道:“家不看分。有人住,就是家。”
姜子牙闭着眼,鱼竿横在膝上,嘴角那道弧线舒展开来,一言不发。
念念蹲下去,把空酒壶搁在膝盖上,看着面前那片小小的水田。
秧苗在风里摇了摇,像在跟她点头。
“念念的家。”她小声说。
月光洒下来,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暖的。
全球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一条一条浮上来,全是柔软的字。
【“像个家”三个字,看哭了。】
【念念从来没有过家。地下城那个铁皮墙壁的托育站不算。这里才是。】
【270国运,五个盟友,有房有田有水渠有净水。四岁半的孩子建了一个文明。】
温暖在弹幕里蔓延了整整十秒。
然后,一条系统公告,把所有温度冻成了冰。
【通讯石碑·公开频道·来源:鹰国代表杰克·莫顿】
一行字。
红色的字。
刺得所有人眼睛发疼。
【三天后,日出动手。目标:炎国定居点。届时不退出者,视为敌方。】
弹幕死了。
死了整整五秒。
然后炸了。
识海深处,姜子牙的鱼竿停了。
老者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有寒光一闪而过。
“三天。”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一根鱼线。
但每一个字都冷得扎骨头。
“他把时间告诉了所有人。”
诸葛亮的羽扇猛地一合。
“不是通牒。是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