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那冰冷平静的声音,在狭小的山洞里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伊万三人的心上。
让别人,替你做?
伊万、拉杰什和朴正勋都愣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这个概念。
在废土上,能靠自己活下来就不错了,谁还会指望别人?
念念也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以前的爷爷们,都是教她怎么自己动手,挖野菜,搓绳子,生火堆。
这个漂亮又严厉的阿姨,为什么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武则天没有给他们思考和质疑的时间。
她那双锐利的凤眼,扫过洞穴角落里那堆乱七八糟的物资。
吃剩下的果核和木柴混在一起。
珍贵的草药被随意地放在潮湿的地面上。
那辆独轮车甚至还占着洞口最宝贵的位置。
她眉头不悦地蹙起,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那片混乱。
“第一件事,整理。”
“物资按木材、食物、药材、工具分类。”
“食物用兽皮包好,高处存放,防潮防鼠。”
“药材必须放在最干燥的岩架上。”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朴正勋本来就因为腿伤和寒冷而心情烦躁,听到这些繁琐的要求,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
“都是些小事,活下来就行了,至于这么讲究吗……”
他的声音很小。
但在寂静的山洞里,却格外清晰。
刷!
武则天那冰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利剑,瞬间钉在了他的身上。
朴正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小事?”
武则天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让山洞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食物受潮霉变,吃了会让你在最需要体力的时候上吐下泻。”
“药材混放失效,受伤了就只能等着伤口流脓烂掉。”
“工具随处乱扔,遇到狼群突袭,你是在找武器,还是在找死?”
她每说一句,朴正勋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武则天看着他,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紧急之时,找不到救命的东西。”
“这,也叫小事?”
朴正勋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抱怨,在对方冰冷而严密的逻辑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武则天看都没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她转向另外两人,继续下达指令。
“第二件事,分工。”
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材最高大的伊万身上。
“大个子,你的伤在胸口,不影响手臂力量,负责砍伐木材和外出狩猎。”
伊万的眉毛猛地一挑。
大个子?
他堂堂熊国最顶尖的猎人,被一个女人用这种称呼使唤?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那股属于猛兽的凶悍气息散发出来。
“你叫我大个子?”
他沉声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然而,武则天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用一种看蝼蚁般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仿佛他那二百多斤的强壮身躯,在她眼里,和一只强壮些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
“你有名字吗?”
她淡淡地问。
伊万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窒住了。
他感觉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打出的一拳,却砸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大海,连个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那股无形的、山岳般沉重的压力,让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气势,都成了个笑话。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股凶悍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伊万。”
“伊万。”
武则天点了点头,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记住。”
“做好你分内的事。”
“这就是对我,也是对这个团队,最大的忠诚。”
说完,她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伊万,又转向拉杰什和朴正勋。
“你们两个伤员,负责整理内务,管理火堆,修补工具和衣物。”
三言两语,一个团队的雏形,被她强硬地搭建了起来。
识海深处,早就炸开了锅。
“这婆娘!太霸道了!我喜欢!”
霍去病一拍大腿,兴奋地嚷嚷起来。
鲁班则背着手,像个挑剔的监工,看着外界武则天的指挥,嘴里念念有词。
“把物资堆放在洞穴内侧?胡闹!应该放在洞口,方便随时取用!”
一旁,一直沉默的诸葛亮,轻轻摇了摇羽扇。
“鲁班先生差矣。”
“洞口虽便利,但风雪倒灌,易受潮湿。物资放于内侧干燥处,食物药材方能万全。至于取用,只需规划好通道,便不影响效率。”
鲁班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得滴水不漏。
他看着武则天指挥着众人,将木材、食物、工具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整个混乱的山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整洁、有序。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但那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凝重和……认可。
诸葛亮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外界那个正在发号施令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终于明白姜子牙为何说,就等她了。
这不是一个将领,也不是一个工匠。
这是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以天下为棋盘的……执棋者。
洞穴里,三个大男人,在武则天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却又不敢有丝毫怠慢地忙碌着。
念念抱着玩具熊,蹲在篝火旁。
她看着伊万叔叔,那个敢跟巨熊打架的男人,此刻正像个听话的小学生,吭哧吭哧地把木柴搬到指定位置。
又看看朴正勋叔叔,刚刚还一脸不服气,现在却在认认真真地给拉杰什叔叔的伤口换草药。
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的小脸上,满是惊奇。
“叔叔们……都在听那个阿姨的话耶。”
半天的时间过去。
当夜幕再次降临,洞外的风雪越发狂暴时,这个小小的山洞,已经焕然一新。
一个高效、有序,分工明确的临时庇护所,奇迹般地建成了。
疲惫的男人们围在火堆旁,虽然身体累,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念念也靠在拉杰什怀里,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洞口望向风雪的武则天,缓缓走了过来。
她走到念念身边,蹲了下来。
“丫头。”
她的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火光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可的柔和。
念念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他们凶吗?”
念念摇了摇头。
武则天没有看她,而是抬起头,目光穿透洞口,望向外面那片白茫茫的、正在吞噬一切的暴风雪。
“因为暴风雪来的时候……”
“散沙,会被吹走。”
“只有抱成一团的雪球,才能活下来。”
她的话音,平静而深远,像是在教导一个继承者,治国平天下的第一课。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唳——!”
一声高亢、嘹亮,极具穿透力的鹰啸,竟划破了风雪的呼啸,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那不是鹰国的比喻。
是一只真正的,活生生的苍鹰!
它展开巨大的双翼,在漫天狂舞的暴风雪中,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傲然盘旋!
武则天的目光,瞬间被那只鹰吸引。
她追随着那道桀骜不驯的身影,那双一直冰冷无波的凤眼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那线条优美的薄唇,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