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教你赢。
姜子牙的声音还带着笑意,但那笑底下压着一层念念听不懂的沉重。
她没来得及细想。脚下的草地在震,远处那道蓝色光幕又推近了一截,天边被吞掉的草原像被咬了一口的饼干,缺了一大块。
念念加快了脚步,朝司马光标出的西北高地方向走。
竹篓在背上晃荡,鱼竿扛在肩上,她整个人像一个移动的杂货摊。
千里之外,炎国指挥中心。
顾深三十六小时没合眼了。
他面前的大屏幕被切成了六块,每一块对应一个国家代表的实时画面和移动轨迹。技术兵不断刷新数据,数字跳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室里格外刺耳。
报告,三个异常。技术兵的声音发紧。
第一个异常:鹰国杰克的移动轨迹,从东南方向折了个弯,开始朝西北偏移。
朝念念的方向偏移。
第二个异常:樱国藤场悠人的光点在原地停了四个小时没动。
第三个异常:樱国区域弹出了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樱国代表成功召唤第二英魂。】
【名号:宫本。】
顾深的瞳孔骤缩。
分屏切到樱国。藤场悠人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面色铁青,嘴唇干裂,整个人佝偻着腰,看起来像被抽空了力气。
但他的身后,站着一个新的身影。
黑衣,赤足,腰间横着一柄木刀。
身形不高,但浑身散发着一种极致的锋锐感,像一把被磨了千遍的刃。
他召唤了战斗型英魂。白发参谋的声音干涩。
顾深没接话。他的视线落在藤场悠人的画面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藤场的裤腿上有大片深色的水渍。不是河水。
是跑茅坑跑的。
画面倒回两小时前。
藤场悠人蹲在林地边缘,面前摊着他连夜临摹的植物图鉴。
七种植物,标注清晰,哪种能吃、怎么吃,全抄得明明白白。
他拔起第三种草,按照图上标注的吃叶不吃根,撕下几片叶子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十分钟后,他的脸色变了。
肚子里像有一只手在拧,拧了一圈又一圈。藤场悠人的瞳孔猛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两条腿夹紧了往树丛后面冲。
全球直播弹幕先是懵了一秒。
然后爆了。
【他也拉肚子了???跟半岛国那个一样??】
【不对!半岛国是吃蘑菇中毒!他是吃炎国石板上抄来的草!】
【等等,偷抄的图鉴有问题???】
【炎国那个石板上的标注是错的???故意的???】
【天哪,那个钓鱼老头!他提前改过标注!直钩钓鱼,愿者上钩!偷的人也是啊!】
【我他妈服了。这老头临走之前还埋了个雷。】
弹幕被一条评论刷屏:【偷来的答案,拉稀的下场。】
半岛国的朴正勋看到这一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只苍蝇。他张了张嘴,破天荒地没有嘲笑。
樱国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藤场悠人蹲了整整三个小时。等他撑着树干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但他的眼睛比之前更冷了。
那种冷不是杰克那种的冷,是被羞辱之后、把怒气压到最深处的冷。
他抬起头,望向西边。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召唤了宫本。
时空碎片,西北方向。
念念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脚底板越来越疼,竹篓越来越重,太阳越来越毒。
走过一片矮灌木的时候,她停住了。
地上有脚印。
不是她自己的。她的脚印小小的,浅浅的,像猫爪子按在泥巴上。
但这些脚印又长又深,鞋底的纹路清晰,间距很大,说明走路的人腿很长、步子很快。
而且不止一组。
念念蹲下来,小脸凑到地面上看了又看。
子牙爷爷,有脚印。
几组?
念念伸出手指头数。一个、两个,两个不一样的。
司马光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平静而精准:间距大的那组朝东南走,步幅均匀,是在赶路。间距小的那组朝西偏北,中间有停顿,是在搜索。
念念听不懂和,但她听懂了一个意思。
有两个人从这里走过,一个在赶路,一个在找东西?
找人。司马光纠正。
念念的后背一凉。
她站起来,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小短腿迈得飞快,竹篓在背上咣当咣当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翻过一个缓坡,念念看见了祭坛。
第四座。
比前三座都小,通体灰白色,石碑表面爬满了青苔。蓝白色的光从碑顶渗出来,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它就在前方五十米的空地上。
念念的眼睛亮了,刚要迈腿冲过去,姜子牙的声音骤然压了下来。
别动。
念念整个人定住了。
然后她听见了。
低沉的哼哧声,粗重的喘息,蹄子踩在泥地上的闷响。
五头野猪。
成年野猪,每一头都有石磙子那么大。灰褐色的粗毛竖着,像一层脏兮兮的铁甲。
嘴边两根弯曲的獠牙泛着冷光,最大的那头肩膀比念念整个人都高。
它们正在祭坛周围的空地上拱土找食,鼻子像犁一样翻着泥巴,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
念念蹲在灌木丛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她见过狼。狼会被火和声音吓跑。
但这些东西比狼大三倍。
子牙爷爷。她在脑子里喊,声音都在抖。
姜子牙说。
等它们走。司马光说。
念念咬着嘴唇,缩在灌木后面,透过叶片的缝隙看着那群野猪。最大的那头抬起脑袋,鼻子朝她的方向抽动了两下。
一秒。两秒。
它没有过来,低下头继续拱土。
念念松了口气,但手心全是汗。
她等了一刻钟。
野猪没有走的意思。它们在祭坛周围拱出了一大片翻松的泥地,甚至有一头直接卧在了祭坛旁边,半闭着眼,像在午睡。
它们不走怎么办?念念在脑子里问。
识海里,三个英魂同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