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带来的寒意。
先生口中那句“去见见那个不愿出来的人”,让所有人的心都悬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废墟的穹顶,杰克几乎是立刻从浅眠中惊醒,第一时间看向孔子休息的地方。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整装待发,准备去探索那道不祥黑光的身影。
可他看到的,却是孔子正不疾不徐地,用一块湿布,仔细擦拭着昨天那些充当“课桌”的石板。
那份从容,与笼罩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形成了刺眼至极的对比。
“先生?”
杰克快步走过去,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您不是说……今天要去见那个人吗?”
孔子擦拭完最后一块石板,才缓缓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不急。”
他看了一眼天色。
“不到时候。”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杰克,而是转身走向那个还在拉杰什怀里赖床,揉着眼睛的小小身影。
苏念念被先生温柔地叫醒,一听说又要上课,昨夜的恐惧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兴奋地从拉杰什怀里爬出来,哒哒哒跑到桑巴国的马科斯身边,得意地拉着他的手。
“叔叔快坐好!今天先生要教新字了!”
马科斯一脸懵地被念念拽到了昨天的石座上,他看看一脸严肃的杰克,又看看气定神闲的孔子,脑子里一团浆糊。
说好的去打boSS呢?怎么又上课了?
不等他想明白,橄榄国的尼科斯和丛林国的阮文辉,也悄无声息地在旁边坐了下来。
显然,昨天那暴涨的三十分,对他们的吸引力,远胜于对未知的恐惧。
孔子满意地看着自己面前这几个肤色各异,语言不通的学生,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手指,在地上那个“人”字旁边,又划下了一个新的符号。
那是一个人,旁边挨着一株沉甸甸的谷物。
“人禾为和。”
先生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所有人的心都静了下来。
“人能种出粮食,吃饱肚子,便不争。”
“不争,便和。”
话音落下。
马科斯那双总是闪烁着热情光芒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像一个被闪电击中的人,喃喃自语。
“So……和平的前提是——没有人饿肚子?”
他身旁,一直用思辨眼光审视着这一切的尼科斯,霍然站起,脸上的表情,是如同发现真理般的狂喜!
“这与我们先祖说的一模一样!”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城邦稳定的基础是面包,不是剑!”
两个来自不同文明的年轻人,在这一刻,因为一个来自东方的古老文字,思想上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卧槽!格局!什么他妈的叫格局!】
【人禾为和!我一个理科生,今天头一次感觉到汉字的博大精深!】
【孔圣:我不是在教汉字,我是在输出世界观!】
一直缩在角落里,胆怯旁听的阮文辉,看着这激动人心的一幕,眼中充满了渴望。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怯怯地举起了手。
“先……先生……”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也能学吗?我的国家……很小……”
孔子将目光转向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轻视与不耐。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有教无类。”
“无论国之大小,求知之心,等同。”
“坐。”
一个“坐”字,仿佛带着万钧之力,让阮文辉瞬间红了眼眶。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一次,挺直了腰板,坐进了“课堂”之中。
而就在他坐下的瞬间!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一次,如期而至!
【全球通报!】
【炎国,文化发展+10!】
【因向多文明传播知识,外交发展+15!】
【触发特殊评价:师道!】
又加了二十五分!
杰克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伊万那张常年紧绷的脸,也出现了一丝龟裂。
他们两个,一个退役军人,一个顶尖猎手,在之前的碎片世界里,为了几点国运,拼死拼活,与人斗,与兽斗。
可现在……
人家先生只是教了两个字,说了几句话,分数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上涨!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感到一阵深深的,来自世界观的无力感。
不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的艾琳,低声对身旁的皮埃尔说道。
“你发现了吗?”
“每来一个学生,炎国的外交分就涨一次。”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声音里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他不是在教书。”
“他是在……建立文化霸权。”
皮埃尔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中闪烁着工程师独有的,看到精妙设计时的狂热。
“天才。”
“这是我见过最温柔,也最可怕的入侵方式。”
他们的对话,淹没在了周围的惊叹声中。
然而,这片火热的景象之外。
车站的最高处,一处残破的台阶上。
日耳曼国的代表,海因里希·穆勒,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手中的仪器,刚刚完成了对这片区域地质结构的初步测绘。
他看着下方那群如同小学生般,围着一个老头,满脸兴奋的各国代表,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低下头,对着自己手腕上一个微不可察的通讯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冰冷的日耳曼语低语。
“一群被虚伪的仁慈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等我的印刷机造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捕食者的残忍光芒。
“他教一个人的时候,我能教一百个。”
说完,他便关掉了通讯器,仿佛多看一眼下面那“温馨”的课堂,都是在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奇异的氛围中,飞速流逝。
孔子的课堂,成了这片杀机四伏的平原上,最不可思议的一道风景线。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代表,被那不断跳出的全球通报所吸引。
他们或许听不懂那些深奥的道理,但他们看得懂那刺眼的积分。
他们从一开始的怀疑、观望,到最后,都默默地,在课堂的外围,找个地方坐下。
不为别的,只为沾沾光。
当夕阳的余晖,将整个车站废墟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时,孔子终于,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个字。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宣布下课。
苏念念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今天又学会了好几个字,她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都变重了。
马科斯和尼科斯等人,也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彼此之间,已经没有了初见时的警惕与疏离,反而像是真正的同窗。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一种收获的喜悦与和平的氛围之中。
然而。
就在此刻。
呜——
一声苍凉、悠远,充满了原始野性的牛角号声,毫无征兆地,从远方的平原上传来!
这声音,仿佛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将眼前这片温馨的画卷,狠狠撕裂!
“什么声音?!”
杰克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转身,望向号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平原的尽头,一骑绝尘!
草原国的代表,巴图,骑着他那头比巨熊还要庞大的黑色野牛,正缓缓向这边走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骑在牛背上,身材魁梧的壮汉!
四骑,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看了一眼车站这边热闹非凡的“课堂”,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带着一丝轻蔑。
他没有停留。
径直,驱使着座下的巨牛,走向了北方。
那里,是整片平原水草最为丰美的地方。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巴图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巨大的石头,狠狠地,砸进了脚下的土地里!
一个!
两个!
他和他的人,开始用石头,在那片最肥沃的草场上,标记地界!
那动作,野蛮,直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伊万高大的身躯,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巴图那圈地的行为,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他在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