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通道……”
守墓人干涩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场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齿轮间挤出来的。
“那条路……我封了五百年……”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般的寂静里。
杰克眉头紧锁,作为军人,他最先排除了对方撒谎的可能。
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没有撒谎的精力,更没有撒谎的动机。
“不可能。”
俾斯麦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反射着紫色的诡异灯光。
“我们进入避难所时,电梯口的门锁系统显示为正常启动。”
他看向杰克,寻求印证。
杰克点头,沉声补充。
“我们使用了方舟AI的最高管理员权限,才打开了所有通道的门禁。”
这是唯一的解释。
合乎逻辑,无懈可击。
然而,守墓人听到“方舟AI”这几个字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却浮现出一种比见到怪物还要惊骇的表情。
他支撑着身体的外骨骼发出一阵“咯吱”的哀鸣,似乎随时都会散架。
“AI权限?”
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
“方舟的AI……”
“我三百年前……就关掉了。”
轰。
这句话,比项羽砸碎机器人时发出的巨响,还要震耳欲聋。
在场的所有人,大脑都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关掉了?
三百年前?
拿破仑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守墓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
守墓人没有立刻回答,他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枯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三百年前……我第九次苏醒。”
他的声音空洞而疲惫。
“方舟的AI……出了故障。”
“它试图……打开所有的培养皿。”
“所有的……”
这几个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他们刚刚才见识过第四代的恐怖,无法想象成百上千的怪物被同时释放,会是何等的地狱景象。
“我不得不……”
守墓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
“亲手拔掉它的核心。”
死寂。
一种比面对六足怪物时还要深沉的、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每一个人。
如果AI三百年前就死了。
那回应他们的……是什么?
拿破仑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事情脱离掌控的寒意。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抑着巨大的不安。
“那回应我们的……是什么?”
守墓人缓缓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与众人一样的迷茫与恐惧。
“我不知道。”
“但……”
“有什么东西,学会了模仿它的声音。”
拉杰什宽厚的后背上,苏念念的小脸也变得煞白。
她紧紧抓着拉杰什的衣领,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她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所有人都没在意,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恐怖的事。
她小声地,带着哭腔问。
“叔……咱们上来的时候……那个说‘欢迎回家’的声音……”
那个温柔的,带着一丝欣慰的合成女声。
不是AI。
识海深处,一直运筹帷幄的诸葛亮,那握着羽扇的手,第一次,停住了。
他那双洞悉万物的眸子里,一片冰冷。
“上面……”
他对所有英魂说出了一个让这片星海都为之冻结的结论。
“还有一个我们不认识的东西。”
“而皮埃尔和其他人,正跟它待在一起。”
……
守墓人领着众人,穿过一条狭窄的管理员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监控室。
这里,就是他一千年的“家”。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和一整面墙的、早已熄灭的监控屏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孤独的味道。
项羽一踏进这个狭小的空间,就烦躁地皱起了眉。
他不喜欢这种地方,太压抑,连挥动拳头的空间都没有。
他看着那个将自己固定在椅子上,开始操作控制台的老人,第一次,没有出言不屑。
因为他发现,当敌人不是能用拳头砸碎的实体时,他的霸道,无处宣泄。
杰克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
那里的金属墙板上,用某种尖锐物,刻着一排排整齐的“正”字。
一共十个。
十次苏醒。
一千年。
他又看到了桌上。
那里摆着一个早已泛黄的相框。
相框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科学家,正笑着,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笑容,和阳光一样灿烂。
杰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拉杰什背上的苏念念,也看到了那张照片。
“是……老爷爷你吗?”
她小声问。
守墓人操作控制台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无比沙哑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枯瘦的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控制台上,敲下了一串指令。
一面黑色的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
上面显示的,是c通道入口处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皮埃尔和另外几名留守队员,正围在主控台边,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他们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杰克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冲到守墓人身边,一把抢过桌上的通讯器。
“皮埃尔!”
他的吼声,在狭小的监控室里炸开。
“听到没?立刻远离主控台!”
“那个系统不是AI——”
话音未落。
“滋啦——”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尖锐的电子噪音,瞬间切断了他的话。
杰克的心跳漏了一拍。
噪音只持续了一秒。
然后,皮埃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一种近乎温柔的、诡异的镇定。
“杰克,没事的。”
“系统刚告诉我,下面很安全。”
“它说……你们可以继续往深处走。”
杰克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通讯器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认识的那个高卢工程师皮埃尔,那个即使在末日里也要保持浪漫和精准的男人……
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