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的目光越过所有人。
直直落在队伍后方那个低着头、双手被绳索反绑的东方面孔上。
藤场悠人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下一秒,那个穿铁甲的身影已经到了他面前。
三步。
只用了三步。
拉杰什的手刚搭上念念肩膀想往后退,戚继光的手已经扣住了藤场的咽喉。
“呃——”
藤场瞳孔剧烈收缩,求生本能让他拼命挣扎,两只被绑的手在身后疯狂扭动。
但那只手像生了锈的铁钳,纹丝不动。
“倭寇。”
戚继光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俯身,几乎贴着藤场的脸,一字一顿。
“哪来的胆子,踏足我华夏海疆?”
藤场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紫色。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因为缺氧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嗬嗬声。
眼珠开始上翻。
“住手!”
念念的尖叫声炸开。
她从拉杰什怀里挣脱出来,踉跄着跑向戚继光,小手拼命拉他的袖子。
“叔叔!叔叔你住手!”
戚继光没理她。
拉杰什大步冲上来想拉开,手刚碰到戚继光的肩膀,后者头都没回,只是侧目一瞥。
那双常年望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纯粹的杀意。
拉杰什的手僵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现在动他,就像捻死一只蚂蚁。
“放开他!”
杰克和伊万同时拔出了武器。
一把战术刀,一把猎刀。
两个在战场和荒野活过几十年的男人,此刻握刀的手都有些不稳。
因为戚继光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那种无视,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他根本不认为这两个人能威胁到他。
“倭寇不杀,留着过年?”
戚继光终于开口了。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
藤场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眼珠快要完全翻白。
念念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拼命拽戚继光的手臂,整个人都挂在上面。
“他是俘虏!”
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句话。
“他是我们抓的俘虏!不能杀!”
戚继光的手指微微一松。
藤场像一条脱水的鱼一样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口呼吸都像要把肺咳出来。
但戚继光没有放手,只是把力道减轻到不至于掐死的程度。
他低头看着藤场,又看了看念念。
小女孩脸上挂着泪,但眼神很坚定。
“俘虏,也有规矩的。”
她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不能杀。”
戚继光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松手。
藤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脖子上已经青了一圈。
戚继光站直身体,从腰间抽出一块旧布,慢慢擦着刚才掐过藤场脖子的那只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擦得很仔细。
擦完之后,他把布随手扔在了藤场旁边。
那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侮辱性。
杰克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刀收了回去。
伊万也缓缓放下猎刀,但眼神还紧紧盯着戚继光。
拉杰什把念念抱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挡在她和戚继光之间。
空气安静得可怕。
只有藤场趴在地上咳嗽的声音,和远处海浪拍打船骸的声音。
念念识海深处,姜子牙的声音响起。
很轻,但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丫头,别怪他。”
“这位是戚继光,明朝抗倭名将。”
“一生与倭寇血战,大小战役百余场,未尝一败。”
“倭寇听到他的名字,会直接逃回海上。”
姜子牙顿了顿。
“他看见东瀛面孔,杀是本能。”
“克制住没下死手,已经是在给你面子了。”
念念愣了愣。
她看着戚继光笔挺的背影,又看了看还在地上喘气的藤场。
小姑娘抿了抿嘴唇,从拉杰什怀里挣扎着下来,走到戚继光面前。
“叔叔。”
她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我叫苏念念。”
“是炎国的代表。”
戚继光低头看她。
这是他登场以来,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小女孩。
四岁半,瘦瘦小小,膝盖上还沾着盐渣,脸上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但那双眼睛很亮。
“你召唤的我?”
戚继光的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冷了,但也谈不上温和。
念念点点头。
“爷爷说,要选能带我们走的人。”
她指了指前方灰绿色的海。
“我们要过海,去那边的军事基地。”
戚继光沉默了几秒,视线从念念身上移开,扫过她身后的几个人。
拉杰什,紧张地护在念念身后。
杰克,右手还放在腰间武器上。
伊万,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巴图,站得远远的,但眼睛一直盯着这边。
还有更远处那几个西方面孔,正小声交流着什么。
戚继光的目光最后又落回到藤场身上。
藤场已经勉强坐了起来,靠在一块生锈的金属板上,低着头大口喘气。
但戚继光能看见,这个人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因为缺氧。
是因为怕。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那些被他追杀到绝路的倭寇头目,在临死前也是这个表情。
戚继光收回视线,转身走向海边。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沙砾中拨了拨。
盐。
很多盐。
白色的结晶混在灰黑色的沙子里,像霉菌一样蔓延。
他又走到一块半埋在沙里的金属板前,俯身查看上面的锈迹。
锈蚀方向从西南向东北,说明常年风向如此。
再看潮汐痕迹。
最高水位线在现在的位置往上三尺,说明这里曾经是浅海滩涂,后来海水退去,露出了这些船骸。
杰克不知不觉也走了过来,站在戚继光身后两米远的地方看着。
他是现代军人,受过专业训练。
但他看着戚继光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这个人没有用任何仪器。
只凭手和眼,就在读取这片海滩的所有信息。
风向,水流,地形,甚至历史。
“他在干什么?”
巴图小声问伊万。
伊万没说话,只是盯着戚继光的背影。
猎人的本能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不是项羽那种野兽般的危险。
而是一种更冷静,更致命的危险。
像一把磨了几十年的刀。
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见血。
戚继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他看向东北方向,眯起眼睛。
“那边有海堤。”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人工修筑的,石砌,少说有三丈高。”
杰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戚继光指了指地上的盐渣分布。
“盐碱化程度从这里开始突然减轻,说明那边有建筑阻挡了海水倒灌。”
他又指了指远处天际线。
“风向常年西南,但那边的云层走向偏了半个罗盘。”
“有东西挡住了。”
杰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模糊的地平线。
但他莫名其妙地,选择了相信。
戚继光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
“还有。”
他顿了顿。
“那边有脚印。”
“新的,不超过两天。”
“至少五人,带着重物,往东北方向去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有人先到了?”
皮埃尔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方舟!”
念念赶紧拍了拍口袋里的黑匣子。
黑匣子亮起微弱的白光,方舟的童声响起。
“数据库显示,该方向确实存在一座代号S-17的海防军事基地。”
“旧时代军方三级防御设施,主要功能为…”
“闭嘴。”
戚继光打断了它。
方舟的声音戛然而止。
念念识海里,姜子牙轻笑了一声。
“脾气还是那么冲。”
戚继光看向念念。
“你们要去那个基地?”
念念点点头。
“要拿里面的东西,还要赶在五十天内回去。”
戚继光没再问。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东北方向,然后转身看向还靠在金属板上的藤场。
藤场的喘息已经平稳了,但脖子上那圈青紫还在。
他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戚继光能看见,他握着膝盖的手指关节发白。
“倭寇善作细作。”
戚继光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既然留着他。”
“那就物尽其用。”
他走到藤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樱国的人,是不是也在前面?”
藤场的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