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同学、家入同学，还有您……二位请跟我来。”吉原虽然搞不清楚自家学生到底有没有和诅咒师集团勾结，但他知道如果在这里把鹿野和裂口女小姐惹急了，他大概率没法完整地回到日本。
“吉原先生是有什么安排吗？”鹿野笑着问道。
“呃……嗯，”吉原飞快地说道，“没错，毕竟在下负责安排夏油同学和家入同学的生活起居，正好现在也差不多到了吃早饭的时间点。”
“您二位应该还没吃饭吧？不如赏光一起用个便饭？我做东。”
鹿野倒是觉得，对方都把这个姿态放低到这种程度了，那他也该接着。
至于裂口女嘛……她本来就是陪自己崽子出来溜达溜达的，去哪吃早餐都无所谓，甚至不吃都行。
一开始吉原本想着把夏油和硝子带上他安排的那台奔驰S600，这玩意可以说是牌面拉满。
结果夏油和硝子发现鹿野这边也有一台车之后，就决定不麻烦吉原先生，而是直接上鹿野的那台皇冠。
这让吉原脸都快黑了——自己家的高专学生和诅咒师、特级咒灵之类的玩意儿往来如此亲密，他可如何去交差啊！
“吉原先生也一起来吧？”鹿野翔一试探着问道。
吉原一夫在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毅然决然地坐上了皇冠车的副驾驶：“我来指路。”
鹿野翔一也不懂，为啥这人坐个车搞得跟要闯龙潭虎穴一样。
至于后排的位置也很快就安排清楚了，夏油和裂口女一左一右，把身材相对娇小一点儿的家入硝子夹在中间。
“出发咯。”等人员全部上齐，鹿野翔一就很自来熟地拧钥匙打火，挂上d档，让车辆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吉原一开始还有些怕这个诅咒师少年把车开出“圣安地列斯”里横冲直闯的效果，但没想到皇冠车并入主路后，鹿野开得格外平稳，起步不推背、刹车不点头、拐弯不甩尾，甚至变道前都会提前打好转向灯。
唯一的瑕疵就是，他没有驾照。
吉原找的地方也是看上去档次不低的那种酒楼，从他下车后轻车熟路地用流利的中文和前台工作人员对接的模样来看，他显然是早就在这家店办好了预约。
现在，他只需要加两个位置就行。
甚至他们下车的时候，裂口女那边还有个小细节让吉原颇为震惊。
按理来说，没有咒术天赋的普通人，是看不到咒灵的。但他却发现这位戴着口罩的咒灵小姐可以神色自若地和周围的人互动，甚至她捡起某个小男孩滚落到她脚边的皮球时，还能得到一句“谢谢阿姨”。
五人鱼贯进入酒楼，由于人数有所增加，吉原就把之前预定好的大堂座位临时升级成了小号包厢。
这包厢再小，房间里的圆桌也足够同时坐下8人左右而不显得拥挤，五个人坐下势必就会有些空档。
但尽管如此，吉原还是主动和鹿野、夏油他们隔开了一些距离，确保他们四人能坐在主座附近，他自己则占据靠门口的一角。
他抠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吉原一夫虽然在咒术师一道上的水平不高，但他自认为自己是没有看走眼的，对方的那副躯壳分明是围绕着负面情绪构造而成，是绝对的咒灵特征，不可能有问题。
“这位……”吉原一夫的求知欲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因为他发现对方貌似是有智慧的高等级咒灵，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就开始图图，“女士，我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下。”
裂口女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就这样锁定在了对方身上，不悲不喜：“问吧。”
吉原一夫只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重压，就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扛着数百斤麦子行走在山间的农人，每一步都走得满头大汗。
“那个……您明明是比较……特殊的身份，为什么，普通人可以……”他含糊不清地问着，但裂口女大概听懂了。
因为她给出了一个单词：“咒具。”
吉原懂了，也就不再问了。
现在的这个时间点也刚好比较微妙——上午十点多，吃早餐已经太晚，但吃午餐又有些太早。
硝子直接提出建议：“不如直接吃brunch吧，早餐午餐都省了。夏油你怎么看？”
夏油杰还沉浸在自己的咒灵库损失大半，以及还没拿下心心念念的刍狗咒灵的郁闷中，所以也懒得思考合适的对策，就放弃了自己的选择权：“都行，我无所谓。”
她的日式英语口音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可以听懂。
“宫野小姐你们呢？”硝子笑着看向裂口女那边。
裂口女此刻已经摘下了口罩，方便抿着酒楼提供的柠檬水润喉：“随你们吧。”
“麻烦吉原先生点一下菜？”鹿野看向独自坐在角落的吉原一夫。
“明白！”吉原一夫像是脚上装了弹簧一样迅速起身，“各位有什么忌口吗？”
问完一圈后，吉原一夫就准备去喊服务员送菜单来，这时候硝子就发话了：“麻烦让他们送个烟灰缸过来。”
果不其然，年纪轻轻就成了老烟枪的某硝子打算在包厢里吞云吐雾。
吉原自然不敢怠慢这些个比他等级高的咒术师姑爷爷姑奶奶，以“霹雳一闪”一般的神速就去找来了烟灰缸和负责点菜的服务员。
硝子旁若无人地从口袋里取出烟盒，从中抽出一支带爆珠的细支香烟，慢条斯理地用指甲掐爆烟嘴里的爆珠，这才将其叼在嘴边，先空吸一口试一试爆珠本身的香精味，最后才点着火抽烟。
这些步骤相当连贯，完全是把吸烟这件事当成了一种享受。
就是夏油杰有点悲催。因为这个包厢的窗户是开着的，只是留了一层纱窗用来防蚊，所以外面的风很容易就能吹进来。
因此，坐在硝子的下风向的他，只要窗外一吹风，就能精准无误地吸到硝子的二手烟。
一次两次，他还能勉强接受，三次四次，他的表情就变成“痛苦面具”了。
鹿野都怕他折在这里——星浆体事件没黑化、草原上的卫生间长谈没黑化、打个刍狗把咒灵库干没一大半没黑化、结果被同学的二手烟熏黑化了，这上哪说理去？
“我觉得你确实应该戒烟了。”夏油杰语气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啊？”硝子斜叼着香烟，扭头看他，眼神茫然。
“我说，你确实该戒烟了。”
“我一直有在戒烟啊，”硝子不以为然，“我每天都戒烟呢。”
服务员端着托盘，有序地把他们点的菜送到了包厢。
“谁点了酒？”鹿野翔一有些纳闷，因为他记得自己就点了些橙汁儿。
硝子一边在烟灰缸里按掉手中的烟头，一边笑嘻嘻地举了举手。
好嘛……年纪轻轻就烟酒双修了，前途无量啊。
酒过三巡之后，硝子显然也有些上头了，并且由于她错估了这边的当地烧酒的酒精浓度，还有不少没有喝完。
于是夏油、裂口女、鹿野三人也就帮忙代劳，分担起了辛辣的当地特色白酒。
鹿野刚闷了一口下去就感觉不对了，这家店自酿的散白应该是加了中草药成分，后劲辛辣不说，还带着一股微微的药味，像是在喝兑了一点水的藿香正气水，比寻常的酒更容易上头。
夏油喝得差不多了之后，直接不声不响地倒在了椅子上，那头丸子头都披散开来，遮住他的脸，这副样子显得颓丧得不行，像是个阴湿的女鬼。
裂口女那边则因为自己的咒灵体质，正在不断用咒力消化酒水，所以直接把那白酒当成了饮料喝。
鹿野则是感觉到自己快到极限了，于是找了理由就下了桌，去扣自己的嗓子了。还别说，去卫生间吐完之后，他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家入硝子则已经和裂口女杠上了，她俩开始了相互较劲，一个用反转术式给自己刷新状态，一个消耗咒力抵消酒精的副作用，两人竟是比得难分难解，身边的空酒瓶越积越多。
最后硝子彻底上头，把一只空酒瓶往包厢房间的地板上狠狠一砸，玻璃破碎的声音吓得吉原先生一蹦三尺高。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她顺手又抄起另一个酒瓶，把它掉了个头，当做麦克风一样拿在手里，整个人踩在圆桌上，面红耳赤，“我们这些咒术师凭什么成为高层的工具！！！！”
“那些烂橘子体谅过我们吗！！！！他们没有出过任何一个任务，只是靠着自己的资历和血统，动动嘴皮子就可以让我们去累死累活地给他们卖命！”
“凭什么！”
吉原人都麻了——姑奶奶诶，您消停点吧。这种事情是能说的吗？
他想要起身去把硝子劝下来，但又不敢乱动，因为鹿野翔一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裂口女显然也是处在微醺状态，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硝子鼓着掌。
吉原踌躇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坐下了，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