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禅院直哉被那幅画卷吞没,鹿野翔一立马就吩咐剩余的那四个禅院族人不要轻举妄动。
“这幅画……”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安排,那个中年男人禅院长寿郎倒是眼神震颤了起来,“我有印象。”
“长寿郎叔父!”禅院信朗甩了甩太刀上沾染的血迹,“都到这个时候了,您就别卖关子了吧!”
身材佝偻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这是我几年前从总监部接到的一个任务。”
“祓除……特定咒灵个体,特级咒灵‘花鸟卷’。相传,这只咒灵来自于那些被皇帝无端诛杀的宫廷画师的负面情绪,我的术式相性和她并不是很好,所以几次都让她逃了。”
“那直接把画卷毁掉会有用吗?这样能把直哉少主救出来吗?”禅院兰太眨了几下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玻璃酸钠滴眼液来,用它好生洗了一下眼睛,准备再度施展术式。
裂口女皱了皱眉,同为咒灵,她大概能感觉到这只花鸟卷咒灵的本体应该不在这里,这幅画只是对方和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交流的一个“媒介”。
禅院直哉本人,大概率是被这幅画传送到了某个异空间。
她试探着挥动枉死刃,对准地上的画卷斩出一道灰色刀气。
那幅画自动飘起,躲开了裂口女的这一刀。
“咕噜噜……”随后,一个浑身湿透,宛如水鬼的身影从画卷中钻出,最后完全显露出来。
这是个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女性身影,目测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只不过肤色苍白如纸,一黄一红的异色瞳显得相当浑浊,那张脸还像是大汗淋漓一样往外淌水。她身上的和服倒是式样华丽繁复,有许多复杂的纹样,只不过也是湿漉漉的,像是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贴着她的身躯,愈发显得这躯体消瘦如柴。
她那头长发也是全湿的,就像是刚洗完头没有吹干一样,又有点像海带一样下垂着,哗啦啦往外淌水。
“嘻嘻……”这女性身影刚刚冒出的一瞬间,就抓住身边的画卷,将其移到自己身前,大量的杂碎咒灵就从中涌出,如浪潮一样冲向场上的众人。
“低配版咒灵操术?”鹿野翔一只觉得好笑,因为这些咒灵数量虽多,但都是些二级三级的杂兵,他只要将咒力丝线交织成网,再层叠嵌套旋转搅动,就能像绞肉机一样成片成片地绞杀杂兵。
偶尔有几个漏网之鱼,就被身后的长寿郎、甚一、兰太、信朗四人解决了。
“我去对付她的本体。”裂口女找准时机,以跳马姿态高高跃起,随后高跟鞋狠狠踏在一只模样臃肿扭曲的低级咒灵身上,在对方身上借力后二次跳跃,径直奔向还在不断释放咒灵的花鸟卷本体。
“嘿~”裂口女注意到对方似乎是还在痴迷于释放咒灵,并没有发现从上方袭来的自己,于是立马挥动镰刀释放刀气。
又是三道几乎平行射出的灰色刀罡。
等刀罡逼近时,花鸟卷才意识到不对劲,她中断了低级咒灵的释放过程,本能地举起画卷对准刀气,想要将其吸收。
只可惜她的动作慢了一步,三道刀气只吸收了两道,其中一道切断了她的一条胳膊。
她一边调动咒力修复伤势,一边就操纵画卷,把那两道刀气又原路返了回去。
裂口女刚一落地就见到自己的两道刀气,因此她连忙提刀格挡,左右各挑了一下,把那两道刀气击碎。
这时候花鸟卷的咒灵浪潮也刚好被鹿野杀完。
地下大厅里布满了正在缓缓消散的咒灵残骸,在这宛如地狱般的场景里,裂口女和花鸟卷还在对峙。
裂口女先按捺不住,一个滑铲逼近对方,手中镰刀直取敌人脖颈。
花鸟卷也是经验丰富,迅速遁入画卷中,于是那副画被裂口女的刀锋搅碎,但很快新的画卷又在不远处重生,花鸟卷的本体再次从画里钻出。
“召唤、反射,”鹿野一手反握着弹簧刀,一手掰着指头,嘴里喃喃念叨着花鸟卷的手段,“还有就是……如果不摧毁本体,画卷可以再生么?”
这下鹿野知道为什么长寿郎不好祓除这个花鸟卷了——他的土元素造物被对方的术式克得死死的,那些实体东西完全可以被对方的画卷收纳进去,再反射出来,就算是AoE大招,对方往画里面一钻,他也是无能为力。
但是裂口女不一样。
就在鹿野愣神的关头,裂口女已经用强制问答术式配套的简易领域将花鸟卷关在了里面。
“我美吗?”她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御姐音。
但被领域的互不侵犯规则控制住的花鸟卷竟是丝毫不慌,她张了张嘴,那水鬼一样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一个邪笑。
“我……死了……无所谓……但是……有人质藏在了我的画里……”
“我死了……他就困一辈子……”虽然这只咒灵的语言能力堪忧,说个话也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一样磕磕绊绊的,但她话语里的威胁众人都听得懂。
裂口女为了确保简易领域可以瞬间成型,所以她并未把隔音因素考虑进去,就让花鸟卷的话传到了那四个禅院族人耳朵里。
长寿郎当场就慌了,用敬语恳求鹿野:“鹿野君,还请您劝劝宫野小姐!少主的安全必须保证!”
裂口女也想到了这一点,她只觉得人类确实麻烦。不过如果换位思考的话,假设鹿野翔一被这咒灵关到了画卷里,那她大概率也会想办法和对方交涉的。
所以她手动接管了强制问答术式的运转,暂停了后续的环节:“你想怎么样?”
“让我……安全离开,我……放人出来。”
“可以。”裂口女和她订立了束缚,手动终止了简易领域。
花鸟卷将画卷对准空处,老老实实张开了空间通道。
在画卷的异空间里杀得“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禅院直哉,此刻已是浑身沾满暗紫色咒灵血液,衣衫破烂、披头散发,宛如野人。他发现这幅画卷的空间里虽然是春光明媚的景象,但草丛里、池塘边、亦或是树洞里都藏着大量的低级咒灵,其中也有不少人类骸骨。
他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是中了敌人的招,但也不知道怎么破,只能等外面的人来救他。因此他就疯狂攻击里面的咒灵。
一开始,见到那些低级咒灵被自己的拳脚打得脑浆迸裂,他只觉得畅快,但是当杀死的咒灵累积到一定的数量时,他就觉得格外痛苦了。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咒灵,他只觉得浑身难受,就连身体里的咒力都不支持他给自己设计太多复杂的起始帧了。
终于,他看到了一点希望——因为面前的空间裂了一条缝隙,他能从中看到外面的景象。
于是他弃了手中那只被打得半残的猪头人咒灵,把投射咒法每一帧的动作都设置成奔跑,然后径直冲向裂隙。
他刚从画卷中逃出,就看到了身边那只宛如水鬼的花鸟卷咒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形象有多狼狈了。
“你这婊子!”禅院直哉气得都忘记给自己设置动作了,只是单纯用咒力附着在拳头上,想要一拳打烂对方那张异色瞳的脸。
只可惜他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花鸟卷迅速将画卷滚成卷轴,一棍抽在他手腕上,就把禅院直哉的这一拳破掉了。
“你这臭婊子!下三滥的渣滓!”禅院直哉一边退一边喷洒毒液,眼神凶狠。
“人……已……送到,”花鸟卷想要提起和服下摆来一个提裙礼,因为在她的混沌记忆中,好像出现过这样的礼节,“容……妾身,先行离开。”
说罢,她就准备展开画卷,钻入其中逃遁。
但是鹿野翔一比她更快,他直接伸手射出大量粘性蛛丝,把这只咒灵牢牢粘在了墙上。
“你……可是要毁约?”
“是我妈妈跟你订立的束缚,”鹿野翔一像是转笔一样转了转手中的弹簧刀咒具,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又不是我们和你订立的。”
来不及等花鸟卷反驳,还沾着其他咒灵血液的利刃就这样插进了她的胸膛里。
咒灵的核心当场破碎,她那双异色瞳也就无助地上翻,身躯开始消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约回忆起了……
好像曾经确实有一位宫廷画师,受邀给当时的幕府将军作画。
没过多久,将军就派人请画师来府上拿银子,画师欣然前去。谁知这幕府将军却是觉得他画得不好,所以罗织了很多罪名,还说画师题在画上的俳句是在侮辱他,就吩咐左右把画师斩了。
原来自始至终,那笔银子都不存在,这只是一个哄骗画师前来赴死的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