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就要去忙这件事吗？”鹿野随口问道。
裂口女啪地一下从他手中抽走了那些文件：“工作的事到时候再说，妈妈叫你出来就是纯放松放松。”
她把文件收进档案袋里，又重新封好袋口，将其扔到边上的手套箱里。
随后，她轻轻拉动档杆，单手搓着方向盘，没有打转向灯，就这样并入了主道。
她颇有节奏地踩着油门，鹿野翔一能看到转速表的指针像是抽搐了一样，一蹦一蹦地往上窜，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
“我们这是要去哪？”
裂口女右手扶着方向盘，左手在天花板上按了一下，关掉了车里的阅读灯：“就随便逛逛，算是兜风吧。”
熟悉的街景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鹿野翔一也尝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谁能想到，一个源自都市传说的特级假想咒灵，融入人类社会后竟然像是都市女郎一样开起了跑车。
他依稀还记得裂口女那时候闲得无聊找他学开车，他也只是简单点拨了几句，就让自家悠子妈妈去报了驾校。鹿野一开始以为她会被驾考难住，但没想到她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就迅速通过了笔试和路考，拿到了驾照。
鹿野不知道的是，由于睡眠并非咒灵的硬性需求，考驾照的那几天，裂口女基本上可以做到通宵练车。
甚至，她还好几次趁着大半夜路上没什么人的时候，开着从总监部顺来的公务车到路上溜达。以至于她驾照还没下来，就已经有了驾驶里程数。
鹿野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操作中控屏，想要放个音乐听一听。
结果他点开App后，在菜单页里扒拉了半天，硬是没找到几个自己想听的歌，就又一脸颓然地点了几下返回按钮，准备退出界面。
“没有合适的音乐就别听了吧，”裂口女松松垮垮地扶着方向盘，鸭舌帽下的灰色美眸略显迷离地看着前方路况，“安静一下也挺好的。”
后车很急促地闪了几下远光灯，这就让咒灵小姐有些烦躁。
她自己本身就已经是顶着这条道路的限速在跑了，结果后车还要催促。于是她微微往左边虚靠了一下，假装要让出位置给对方超车，结果就在对方快要贴上来的时候，她又立马回正方向盘，轻点刹车，逼得后车只能急刹。
毕竟通常情况下，追尾一般都是后车的全责或者主责。
后车好不容易避免了一场车祸，准备骂骂咧咧地追上来算账时，她直接深踩油门，一脚地板油下去人家就追不上了。
毕竟保时捷718的2.0t发动机不是开玩笑的，在进入新能源时代之前，这4秒内破百的实力就是内燃机的辉煌。
鹿野翔一只感觉耳边灌满了发动机铿锵有力的轰鸣声，身后也有股推背感，一阵阵地往前猛冲，像是飞机快要起飞。
这车什么都好，就是空间和隔音稍显拉胯。
“后面那车看样子是追不上我们了，”裂口女笑着松开油门放慢速度，汇入前方路口拐进来的车流里，“看他无能狂怒还挺好玩的。”
鹿野翔一顺手摇下车窗，把手搭在外面，想让夜晚的风灌进来，结果这天气太热，晚上的风都是热的，吓得他又立马关掉车窗。
“别老开窗户啊，”裂口女故作嗔怒地说道，“这车里开着空调呢，冷气都跑了。”
鹿野吐了吐舌头，伸手去拨弄中控面板上调整空调温度的拨片，把26c的车载空调开到了20c。
“宝贝你这几天的精神状态，”裂口女一心二用，一边和前车保持着相当紧凑的车距，防止他人恶意加塞，一边分心与鹿野搭话，“感觉不是很好呢。”
“我哪有？”
“也别怪妈妈我说话比较直白啊……”裂口女那长着黑色尖锐指甲的纤纤柔荑扶着方向盘上十点钟和两点钟的位置，很自然地左右微调着，“从鹿野先生走了之后的那几天开始，你的状态就一直怪怪的。”
“嗯……”鹿野翔一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呆愣地扭头去看窗外，看人行道上刚下班的职员穿着西装勾肩搭背，笑嘻嘻地走进路边的便利店里去搞一份热腾腾的关东煮吃，或者是买点小甜水乐呵乐呵。
他总感觉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之前有一丝血脉联系，他还可以勉强哄骗自己，说自己再怎么样也得报答一下在这个世界欠下的养恩。但子欲养而亲不待，埃博拉病魔的大手在鹿野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准备时，就打破了这一丝幻想。
但是他感觉自己又不能直白地说自己是穿越者，因为他很早之前就说过了，而当时的裂口女并不信。
他不认为把说过的理由再说一遍能起到什么效果。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车厢里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所以裂口女主动找话来打破这种寂静：“我还记得，我们那时候祓除了一对拥有梦境术式的特级咒灵兄妹。当时我们在你对应的梦境场景里，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鹿野撇了撇嘴：“2024年。”
“对，”裂口女轻轻踩下刹车，等别的车走过去之后，她才松开刹车踏板，单手搓动方向盘，让车子很顺滑地拐了个右转弯，“你当时不是说你是穿越者吗？我们这个世界在你那边只是一部漫画。”
“嗯……”鹿野翔一没有否认，“我确实说过这些，但妈妈你当时不是不信吗？”
“但是看到你这种精神状态后，”裂口女隔着口罩轻笑了一声，“我又想起了一些最近看到的文娱作品，然后不知怎的就又联想到了你那时候的说法。”
“兴许真有穿越这么一回事呢？”她熟练地开着车对准了道路左边的一个侧方车位，打着方向盘一头扎了进去，然后又向右拉了一把，随即挂上倒挡开始微调，直到车辆完全停进车位。
“要不然没法解释你总有种疏离感，”裂口女按下按钮给全车熄火断电，“有时候做事情像是玩网络游戏刷任务一样。”
鹿野也没想到，随着时代的变迁，自家悠子阿姨的举例也是与时俱进了。
这只咒灵还真是有些时髦啊。
“走吧，”她拍了拍鹿野的肩膀，率先打开右侧驾驶室车门下车，“这家店我偶尔来过几次，我们进去喝一杯。”
“喝酒？”
“是咖啡。”裂口女把鸭舌帽留在了车上，自己踩着水晶凉鞋，扭着小蛮腰走到了店门口。
这家店乍一看一点都不出彩，像是城市的疤痕一样夹在一家寿喜烧和一家7-11便利店中间，显得陈旧老气。
但是店里面的橘黄色灯光，还有那像是用得包了浆的实木家具，总给人一种温馨感和时光的厚重感。
“有客人来了？欢迎，请随便坐。”吧台里面的人是个看起来就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脸上的皱纹多得像是老树根的纹路，一双眼睛也蒙上了灰翳。
“您的眼睛……”鹿野下意识问道，但随后他就觉得这可能不太礼貌，立马住了嘴。
“啊，”老人家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很坦然地就说了，“我年轻的时候这双眼睛就不好使了，我这样生活了四五十年，也没什么不习惯的。话说你们是几位客人呀？”
裂口女走到吧台前：“我们是两个人。”
老婆婆点了点头，立马摸索着操作起了面前的咖啡机。她把一铲子咖啡豆倒进机器里，就开始摆弄设备。
“没有菜单吗？”鹿野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什么别的东西。
“这里只有一种黑咖啡。”裂口女说道，“然后要加奶加糖的话得自己动手。”
机器嗡鸣了一阵子后就安静了下来，随后老婆婆用一个铁罐子承接了萃取出来的咖啡原液，将其倒入两杯事先接好的开水中，于是两杯美式咖啡就这样摆在了鹿野他们面前。
“糖和牛奶在那边的架子上，请自取。”
鹿野生怕老人家把这两杯滚烫的玩意儿摔在地上，因此她刚一放好咖啡，他就连忙将其接住。
他闻了一下，这咖啡确实香，但是太苦了，因此他猛猛往里加奶加糖，还加了点肉桂碎，硬生生把这玩意从美式咖啡扭转成了风味卡布奇诺。
裂口女倒是没太多要求，只加了两颗方糖。
两人就这样端着咖啡坐在小店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外面霓虹璀璨的街景。
盲眼的老太太操作完咖啡机后，又摸索着找到了抹布，开始擦拭吧台。
店里面只有这个老太太和鹿野他们俩，所以格外安静。
“在原本的故事里，”裂口女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我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呢？”
为了在这个世界生存，鹿野翔一早就把原作剧情在脑子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因此他不假思索地答道：“你被夏油杰收服了，然后在星浆体事件中，伏黑甚尔依旧要来刺杀天内理子。夏油杰把你和虹龙派出去阻拦甚尔先生，然后你的术式没能控住他，被他祓除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微表情。
结果裂口女依旧神色如常，只是被黑色缝合线封起来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要这样说的话……妈妈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改变了我的命运呢？”
鹿野翔一两手一摊：“也许吧，谁知道呢？”
“那好吧穿越者先生。”裂口女轻轻搅动着剩下的那半杯咖啡，金属茶匙和陶瓷杯壁碰撞得叮当作响。
鹿野翔一下意识端起咖啡，准备再喝一口。结果他要吞咽下去的时候，鼻子突然一痒，想要打喷嚏。
“啊嚏！”他这么一喷不要紧，直接弄得t恤和裤子上全是褐色的咖啡印记。
裂口女憋着笑给他递了一张餐巾纸：“你熟知的剧本里有这一幕吗？”
鹿野茫然地摇头，接过纸擦了擦。
然后他就笑了，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这就对嘛，小男孩就是要笑笑才好看。”
“那妈妈你的嘴角是不是笑多了就裂开了？”
裂口女没好气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但随后她又说道：“总之呢，既然你来都来了，那就把自己当做是这里的一份子吧。”
“鹿野先生可能不知道咒术界是怎么一回事，但他肯定也希望你能好好的——不管你是从哪来的，又要到哪去。”
“我们拉个勾吧，”裂口女突然伸出手，翘起小拇指，“就算是让你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鹿野翔一一脸懵地把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了对方的小拇指上，人类少年的炽热体温和咒灵之躯的冰冷在此交融。
“至少宝宝你还有我呀，”裂口女用小拇指轻轻拽了拽鹿野的小拇指，“至少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还没完全断开吧？”
“所以，笑一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