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手洗健太急得在座位上揪头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中。
那个加茂家的白西装也不知道自家领导是犯什么毛病了,只能后退几步站在离门口比较近的位置上,准备见情况不对随时跑路。
“御手洗总监。”一个听上去还算沉稳,隐约带点威严质感的严肃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御手洗健太一脸错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那个被他刻意放在办公室角落,停放着砂糖白月遗体的老板椅。
此刻,砂糖白月总监像是没事人一样睁开了自己浑浊的双眼,伸手揉了揉脖子上紫黑色的勒痕,又调整了一下那条珍珠项链的位置,确保项链能隐约遮住痕迹。
做完这些事情后,她这才站起身,像是电影里的丧尸一样,步伐僵硬地拖着脚上的高跟鞋,一点点挪到御手洗健太身边。
砂糖白月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体早就死了,她只是例行公事一样地冲御手洗健太打招呼,然后问他为什么要到东京总监部来,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工作安排。
“啊?”御手洗此刻的表情已经完全呆滞,他现在很确定,自己大概率又陷入了一个诡谲的梦中。
“御手洗总监,”砂糖白月走到御手洗健太身边,用手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办公桌,那股混杂着防腐药剂的尸体腐臭味飘入他的鼻腔,“你这有些失礼了吧?”
“您来参观之类的,我这边都欢迎,甚至还可以安排工作人员接待您。但您来了之后二话不说就坐在我的座位上,是不是不太好呢?”
不知道为什么,御手洗健太下意识就站起身,瑟瑟发抖地让出了座位。
砂糖白月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但因为尸僵,她脖子的活动幅度非常小,而且动起来还会有咔吧咔吧的声音。
她坐上座位后,轻轻一挥手,那个在门口挂机的白西装就好像有了新的主心骨一样,瞬间就凑到了她面前,讪笑着询问她有没有后续的日程安排。
好像完全无视了呆愣着站在原地的御手洗健太。
御手洗回过神来后,默默握紧了拳头。
既然这还是梦境的话,那么破坏场景也好,杀死梦里的人也好,那都没有意义。
大不了,他就再自杀一次好了。
上次是跳楼,这一次……
“赤血操术·赤鳞跃动!”他用赤鳞跃动强化身体素质,把咒力和血液集中到右拳,随后对准自己的头颅,一拳砸下。
御手洗健太的脑袋就像是西瓜一样轰然炸裂,那些红白之物溅到了砂糖白月的脸颊,和几张纸质文件上,但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一板一眼地用笔在文件上写着批注,或者是签署姓名。
这一次御手洗健太只感觉整个人好像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意识模糊不说,就连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旋转扭曲。
他根本维持不了多久清醒,只能顺着这股扭曲的力量进入到下一个场景。
“孩子,那是你妈妈,快去磕头吧。”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随后就是一只手在肩膀上轻拍了几下。
他错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就看到了一个六七十岁的白发老头,此人身穿加茂家的传统和服,但脸上却带着慈祥的笑容。
虽然他的笑容很慈祥,但眼神里多少带着一种……可怜?还是同情?
御手洗看了看自己现在的身体,又借着瓷砖地的反光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大概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吧。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的场景,看起来好像是在举行追悼会?
还有好多人……
竟然回到了这个时候?
他这下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景了。因为他记起来了,那个老者就是加茂家当时的族长,加茂流。作为族长的他,自然有资格主持族内人员的婚丧嫁娶。
而在这里,他就是负责主持御手洗健太母亲的葬礼。
他看着面前棺椁里那个身穿素白色传统日式殓衣,脚踩足袋,面容安详地躺在洁白柔软的花海之中的少妇,鼻子里就涌上一股酸涩。
虽然加茂家请来的遗体美容师可以给御手洗素子脸上涂抹粉黛,让她面色红润宛如活人,但她死了就是死了,美容师就算有通天之能,也无法逆转生与死之间的界限。
加茂流又用力在御手洗身后推了一把:“快去吧。”
虽然这是梦,但御手洗健太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上前,跪在棺椁边,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加茂家嫡系的堂哥过来把他扶起,又把一捧白色的康乃馨塞到他怀里:“你是素子伯母的儿子,由你来给她献花最合适了。”
御手洗愣愣地接过那一捧康乃馨,小心翼翼地走到母亲面前,把那束象征着永恒母爱的白花轻轻放入素子的怀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见到母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弧度?
但很快事情就发生了变化。
因为躺在棺材里的御手洗素子突然睁开了浑浊的双眼,把手中的花束狠狠摔在地上。
伴随着洁白的花束散落一地,遗体告别仪式的音乐也戛然而止。
“你不配成为我的儿子,”御手洗素子伸手指着他的脸,“我也不再是你的母亲。”
场上所有的加茂家成员,无论是嫡系还是旁支,都把目光看向了御手洗健太。他们的眼神有好奇,有同情,有憎恶,但就是没有对死者突然诈尸的恐惧。
七八岁的御手洗健太好像突然长大了,又变回了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形象。此刻的他看起来比棺材里那个刚刚奔三的素子年长得多,倒像是个长辈的样子了。
但尽管如此,他在自己的母亲面前永远还是低了一头。
“何出此言呐……母亲?”他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御手洗素子抬手给了他一个脆生生的耳光,女尸冰冷的手掌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红印。
御手洗健太被打得脑袋一歪,不知所措。
“你还记得你以前对你父亲说的话吗?”
健太微微一愣神,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就凭空出现在场上,边上有个男人牵着他的手,一边抽着烟一边笑呵呵地听小男孩说话。
“爸爸,我以后也要成为像你一样的咒术师!做一个英雄,祓除诅咒,保护大家!”
入赘到御手洗家的加茂俊雄点了点头:“好啊,我相信我们家的健太一定可以成为一个英雄!”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御手洗健太泪流满面地跪倒在地,周围的场景也寸寸龟裂,最后变成纯粹的黑暗。
……
场景再次回到御手洗健太的总监办公室。
这里确实还有那个加茂家的白西装,但此刻的他像是个破布袋一样瘫坐在墙角,口鼻流血陷入昏迷。他脑后的墙壁上还有一片蛛网状的裂纹,因为鹿野他们闯入办公室时,他想用穿血攻击鹿野,却被鹿野轻轻推了一下,于是整个人撞到墙上当场就晕了。
砂糖白月的遗体一开始其实还在这里,但是等鹿野他们进场之后,就有人把遗体回收了,送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欸?!”御手洗健太从昏睡中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夺了鹿野的弹簧刀,而且他速度极快,鹿野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趁手兵器就被人拿了。
“去死!”但御手洗拿到刀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疯狂地在自己身上乱割乱戳,一边自残还一边骂自己,“去死!去死啊!”
几刀下去,西装革履的咒术总监就变成了一个血人,但他即使因为失血过多跪倒在地,也还在一刀刀地伤害自己,甚至身后的墙壁都糊满了放射状喷溅的血污。
“去死啊!”终于,他用鹿野的弹簧刀狠狠划开了自己的脖颈,锐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割开了他的气管和颈动脉,那顺滑的切割感和切豆腐差不多。
就这样,堂堂的咒术总监终于死在了办公室里,但他彻底断气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释然的笑容。
“啪嗒!”他满是血污的手彻底松开了,鹿野的刀也就掉在了地上。
“太过火了吧,两位。”一脸严肃的夜蛾正道根本看不得这个,这位硬汉校长的眉头锁得很紧,脸上根本没有什么笑容。
倒是和他一起来的高专体育老师伏黑甚尔已经笑得快要岔气了,作为0咒力的天予暴君的他,以前根本不被咒术界承认,今天他却能看到一个堂堂的咒术总监像是一条狗一样在自己面前表演自残的好戏,这如何能不让他开怀大笑呢?
只有鹿野翔一强忍着御手洗玷污了自己的宝刀的厌恶,伸手捡起自己的弹簧刀,又用办公桌上还算干净的抽纸狠狠擦拭着刀上沾染的血迹。
“总之,御手洗健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裂口女一板一眼地说着套话,“只可惜犯罪嫌疑人畏罪自杀了。”
“但是东京总监部不可一日无主,”她一脸郑重地冲夜蛾校长鞠躬,“经过组织决定,还请东京高专校长夜蛾正道先生暂代东京咒术总监一职!”
伏黑甚尔拍了拍夜蛾的肩膀:“这下你可升官了啊,正道!”
夜蛾正道一脸为难:“我还没答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