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那辆粮车,赶进来!”
盐场门内传出催促。
马三抬手,六名斥候立刻伏入路旁。
粮车碾过缺口,车轮压断了几根枯枝。
车上盖着麻布,下面全是粮袋。
负责查路的老卒摸了摸车辙,又指向墙后。
“不是一辆。”
“后面还有两辆,押车的人不多。”
马三退到暗处,派一人回城送信。
其余人留在原地盯守。
不到半个时辰,张河带着胡万山和赵四赶到。
沈万三也跟在后面。
他带来了盐场旧图,还有六名新降兵。
那些人换了华夏军的短褂,兵器暂时没有发全。
有人手里只有木棍。
有人抱着缴来的短刀,走路时总要看两眼。
胡万山摊开盐场地形图。
“正门有拒马,西侧是盐仓,北边连着盐井。”
“东边呢?”
“旧晒盐场,地势低,能藏人。”
马三指向北侧。
“这边有暗沟,通到盐场外。”
“守军约一百人,另有粮车三辆。”
“箭矢放在东仓,盐包堆在西仓。”
张河看向那几名新降兵。
“盐场里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一名瘦高汉子站出来。
“有两个同乡,都是押粮的。”
“能认出他们?”
“能。”
“进去后不许喊名字。”
瘦高汉子点头。
张河收起地形图。
“胡万山,正门交给你。”
“赵四带新降兵走东侧,封住盐井和北沟。”
“马三在北边接应,逃出去的人,一个也别放。”
胡万山指向盐仓。
“要不要先放箭压住墙头?”
“不用。”
张河把短刀递给宋平。
“所有人只带短兵器。”
“不得在盐场内点火。”
沈万三接过令牌,转身去安排。
张河又补了一句。
“粮袋、盐包、账册,都不能损坏。”
“守军若投降,先收兵,再捆人。”
胡万山拱手。
“什么时候动?”
“粮车进仓之后。”
盐场内,第三辆粮车已经驶过门洞。
守军关上木门,搬来两根横木。
墙头有人巡查。
那人提着灯,走到东侧时停了一下。
沟边只有杂草。
他转身离去。
赵四抬起两根手指。
新降兵分成两队,沿着低洼地向前摸去。
前方一名降兵踩断枯枝。
墙头的守军立刻转身。
“谁在下面?”
赵四没有等。
他抓起一块土石,砸向另一侧。
墙头守军被动静引开。
赵四带人贴近矮墙,先翻进去三人。
其余人刚要跟上,后方却有人停住。
那名新降兵盯着墙头火把,手臂发僵。
“跟上!”
赵四压低嗓子催促。
没人动。
东侧的缺口由此露了出来。
墙头守军举起短弓。
赵四抬刀挡住箭杆,跨步撞开木门。
“都进来!”
“再退一步,等着被周烈的军法处置!”
那几名新降兵终于咬牙冲出。
有人被绊倒,爬起来继续追。
也有人把木棍横在胸前,第一次冲向敌军。
墙头守军吹响竹哨。
正门处立刻亮起几盏灯。
胡万山等的就是这一下。
“撞门!”
四名老卒抬着木桩冲出暗处。
木桩撞上门板,横木发出闷响。
第二下落下,门栓裂开。
第三下之后,盐场正门被撞出半人宽的缝隙。
胡万山带队挤入。
“先夺墙,不许散!”
守军从两侧扑来。
华夏军贴身出刀,专挑持弓和举哨的人。
没有火把乱晃,盐场里只剩脚步和兵器碰撞。
一名守军转身要往盐仓跑。
李二牛从侧面拦住他。
“回去!”
那守军举刀劈下。
李二牛侧身避开,木棍砸在对方手腕。
短刀落地。
李二牛一脚将人踢倒,抬头又冲向下一人。
胡万山已经占住墙头。
他挥手指向西侧。
“二队,夺盐仓!”
“丁队,封北沟!”
新降兵被分到丁队。
他们站在沟口,却迟迟不敢靠近。
里面传出守军奔跑声。
赵四回头看了一眼。
“想活就站住位置!”
“周烈缺粮,你们替他守盐。”
“守不住,回去也是挨饿。”
一名新降兵喉结动了动,率先冲入沟道。
其余人跟上。
沟口很窄,三名守军正搬开木板。
新降兵举棍撞去。
那三人退到墙边。
领头的人抬刀抵住对方胸口,手臂却没能继续向前。
赵四从后面补上一脚。
“收刀!”
“绑起来!”
那人猛地回头。
“他刚才差点杀了我!”
“所以让你绑他,不是让你砍他。”
赵四夺过短刀,丢给旁边老卒。
新降兵看了看被压住的守军,弯腰取出麻绳。
盐井方向很快传来喊声。
守军想从北沟逃走,却被新降兵堵住。
他们第一次站在队伍最外侧。
这次没有人后退。
西仓门被撞开时,沈万三也到了。
他带着几名民夫守在仓外,手里拿着登记册。
“先数盐包,再数粮袋。”
“少一袋,便从押仓人的饭里扣。”
一名民夫愣住。
“沈掌柜,俘虏也算?”
“俘虏更要算。”
沈万三拍了拍册子。
“这是咱们的东西,不能糊涂。”
盐仓里堆着盐包。
后仓还有三百多袋粮食。
箭矢装在木箱里,共有二十七箱。
周边还放着骡料和车轴。
胡万山押着守军文吏走进来。
“这个人从账房里翻出来的。”
文吏抱着一本厚册,手上沾满灰尘。
“别烧,烧了你们也找不到粮。”
沈万三伸手接过账册。
“你叫什么?”
“孟良。”
“管什么?”
“只管入库和出库。”
“那就从今天起,管你自己的命。”
孟良低头翻页。
“盐场不是军营,军粮只在这里过账。”
“下一处粮仓在哪里?”
孟良没有回答。
沈万三将账册摊在盐包上。
“你不说,我也能查。”
“只是多费半日。”
孟良抬头看向张河。
张河站在仓门外,身后是刚被押下来的守军。
“你替周烈守账,周烈可会替你担罪?”
孟良的手指停在一页边角。
“军中只认数字。”
“数字错了,押粮的人先死。”
“账对了,谁来担?”
孟良沉默片刻,伸手指向一处。
“这里。”
“旧盐道北口,存过两次粮。”
沈万三俯身查看。
“这是什么地名?”
“石槽口。”
“编号呢?”
“甲七。”
旁边的俘虏文吏被带了过来。
张河让人松开他的绳子。
“你来认。”
那文吏跪在账册旁,翻到后面几页。
“甲七不是仓号,是周烈部的军粮编号。”
“乙三对应北营,丙五对应水路押运。”
“这些地方都在周烈营后。”
沈万三把账册递给宋平。
“抄三份。”
宋平接过纸笔。
“原本怎么处置?”
“留着。”
张河看向孟良。
“账册不能让他们发现完整。”
孟良怔住。
张河指了指旁边的旧炉灰。
“做一本残本。”
“把前面的仓号烧掉,最后几页留下半边。”
宋平立即明白。
“让周烈以为盐场失守前,账册已经毁了。”
“正是。”
沈万三捧起盐袋清单。
“那盐包呢?”
“能带走的带走。”
“带不走的封仓。”
张河看向胡万山。
“派人守住盐井。”
“今晚不回定州?”
“盐场是周烈的耳目,也是他的粮门。”
“拿下之后,消息必须传出去。”
胡万山接话。
“传给周烈?”
“传给他的士卒。”
张河指向俘虏。
“让他们知道盐场已经没了,后续军粮也会断。”
赵四带着新降兵押送俘虏回来。
那些人身上沾着泥,兵器却都收进了鞘。
领头的降兵走到赵四身边。
“我们守住北沟了。”
赵四把他的木棍接过来,换了一柄短刀。
“从现在开始,你用这个。”
那人低头看着刀。
“我们算华夏军了吗?”
赵四停了一下。
“今日算半个。”
“那什么时候算全的?”
“能听军令,能守位置,能不抢俘虏。”
赵四把刀柄推回他手里。
“做到三样,就有人给你记名。”
那人把刀挂在腰侧。
后面的降兵听见这话,没人再低头。
张河没有去打断。
他让宋平继续抄账。
一份给定州军府。
一份送到沈万三手里,用来安排运盐。
最后一份只记粮站位置,不记盐场缴获。
“多点袭扰,不要全占。”
胡万山看着地图。
“若全拿下来,周烈便会收缩营盘。”
“他收缩,我们反倒难找粮。”
张河用炭笔圈住三个地点。
“这里烧车轴。”
“这里截押运。”
“这里放出盐场失守的消息。”
“让周烈每天都以为下一车粮会出事。”
沈万三拿过地图。
“这几处相隔不近,调人会不会太散?”
“所以不派大队。”
“每处十到二十人,打完就走。”
马三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名逃兵。
“北边抓到的。”
那逃兵跪在地上,身上只剩半件甲衣。
“盐场没了,北营还不知道。”
“他们今晚还在等粮车。”
张河让人把他带到仓门前。
“把你看到的都告诉他们。”
逃兵抬头。
“告诉谁?”
“告诉周烈。”
“告诉他的兵。”
逃兵张了张嘴,最后低下头。
“他们会杀我。”
“你不说,也会被他们饿死。”
马三将人押走。
孟良仍跪在账册旁。
他翻到最后一页,手掌压住边角。
“这里不能抄。”
宋平停笔。
“为什么?”
“这是备用粮站。”
“位置在哪?”
孟良看向张河。
“没有地名,只有一组旧盐号。”
沈万三伸手接过纸页。
上面只画着一口井,旁边写着甲末。
孟良将手指移到下方。
“周烈最后那批备用粮,就在那里。”
张河俯身看去。
孟良又补了一句。
“押粮的人,不归周烈管。”
“他们只听赵德昭的军令。”
屋外,刚被派去传信的逃兵忽然停住。
盐场北门方向,传来急促马蹄。
马三回头望去。
“有人来了。”
张河合上账册。
“先别点灯。”
北门外,骑手勒住坐骑。
“盐场里面的人听着!”
“沧州军令,立刻交出粮盐!”
张河抬手,所有人伏低。
那骑手还在门外喊。
“再不开门,便烧了盐仓!”
张河看向最后一页。
“把他放进来。”
“朕要问问,他从哪座粮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