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细煤化工项目的立项材料,陆可送到了产业发展处。
连续两个星期过去了,连个回音都没收到。
高建军在云溪市临时指挥部急得团团转。
第一批采购的设备已经运到云溪交界的高速路口,因没立项批文,不能进场卸车,几十辆大卡车全堵在国道上。每天光压车费和司机吃喝,就是笔不小的开销。
陈平安在办公室接高建军电话时,语气平稳:“高总,设备先找个物流园停放,费用市里出。批文的事,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陈平安打给邓泽。
邓泽去年底刚任产业发展处副处长,按说有他在,事情应该很顺利才对。
“平安哥,你是不是得罪齐伟了?”邓泽声音压得很低,“材料在齐伟桌上压着。我刚去他办公室转一圈,连档案袋都没拆。”
“你去问问他,到底卡哪了。”
半小时后,邓泽推开齐伟办公室门。
见邓泽进来,齐伟放下红头文件,靠在宽大皮椅上,扔给邓泽一根烟:“小泽,手里的事忙完了?还有空跑我这来溜达?”
邓泽拉椅子坐下,倒了杯水:“齐处,你知道我和陈平安的关系。云溪那个精细煤化工项目,设备都快长毛了。您给个痛快话,还要补啥材料?”
齐伟笑容一僵:“陈平安让你来问的?要不是知道你和他的关系,我早把材料给他们打回去了。”
邓泽闻言愣住了,看来还真是得罪的不轻。明明知道陈平安的来路,还要卡他手上的项目,得罪的恐怕不是齐伟这个小小的处长吧。
“齐处,都不是外人,您给我透个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伟冷哼了一声,“你这个好兄弟陈平安,不给我面子,挂我电话也就算了。湘菱集团是谁在管,贺志强是谁的人,你不知道?他陈平安谁都敢得罪,就让他自己去找楚省长,只要楚省长点头,我马上给他办。”
管工业的副省长楚明,是前两年邓泽和丁国庆调走时,从外省平调过来的。
贺志强和他是老乡,他过来之后才提的副总。
邓泽和这位楚省长不熟,听闻是他的意思,也只好作罢,跟齐伟打了个招呼,转身出去。
走出办公室,邓泽立马给陈平安打去电话,把齐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他。
云溪市委大楼里,陈平安挂掉电话,点了根烟。
秦香和陆可坐在一旁,看着陈平安阴沉的脸色,大气也不敢出。
门被敲响,杜永兵进来,官芸跟在后,手里拿报告:“平安,发改委情况我听秦香说了。要不咱们退一步?”
陈平安转过身,没接话。
杜永兵叹气:“湘菱要两百万吨,咱们给一百万吨,价格上让步。花钱买平安嘛。项目拖一天,市里压力就大一分。国道上堵着车,影响也不好。”
官芸附和:“是啊陈书记,贺志强省里人脉广。真把关系搞僵,以后云溪要资金、要项目,处处被穿小鞋。”
陈平安走到茶几旁,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轻,语气没商量:“杜市长,官市长。口子不能开。今天让一百万吨,明天他湘菱就能要三百万吨。融投砸几十亿,是搞产业升级,不是给国企当低价原料供应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今天是湘菱集团,明天呢?随便来个人打着省里的旗号要煤要优惠,咱们往后还怎么干?”
杜永兵哑口无言。他知道陈平安说得对,但在现实行政壁垒面前,讲对错往往最无力。
“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耗着?”官芸问。
“耗?咱们可耗不起!杜市长,你信不信,齐伟处长,正在等着我上门。”
“那你现在去求他?”杜永兵一脸不可思议,他的印象中,陈平安可不是这么轻易妥协的人。
陈平安抿嘴一笑,没有说话。
就在昨晚,沈婕纾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里面是一份国家发改委的《关于推动焦化行业绿色转型及现代煤化工高质量发展的征询意见稿》。
中心思想是严控焦炭用于炼钢比例,引导焦炉煤气、煤焦油、粗苯全部向化工方向转化,全力支持煤精细化工。
根据这份征询意见稿的内容,云溪市的产业改革,走在全国的前列。
就冲着这份前瞻布局,他不用去发改委找齐伟,也不用去找袁立兴,甚至不用去找楚省长。
他打算,直接拿着云溪市的产业规划方案,去找省委书记任弘毅。
赵宏远不在家,他向杜永兵请了假,准备第二天去趟省城。
下班之前,他给省纪委书记周建明打了个电话。
周建明因为邓振华的关系,对陈平安一直比较亲近。在去拜访省委书记之前,他想先听听周建明的意见。
周建明在得知陈平安要拜访任弘毅之后,建议他不要直接去省委书记办公室,后天刚好是周末,由他亲自带陈平安去任弘毅家里。
他这么说,是出于两个方面考虑。
一是在这个关键时期,陈平安一个县级市副书记大喇喇地跑到省委书记办公室,有越级汇报,打小报告的嫌疑。
二是任弘毅本来就对陈平安青睐有加,周末直接去家里,更能拉近两人的关系。
陈平安知道任弘毅爱好水墨,正好爷爷手边有一幅清朝李世倬的山水图。
他跟陈青山打好招呼,吩咐徐忠连夜去陈家坳取来。又带了些龙岩乡今年上好的新茶。
第二天,他带着秦香陆可,赶往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