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悬在半空。
电话那头，徐忠的声音很低。
苗翠娥没抢救过来。
他胸口堵得慌，喘不上气。
几个月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着她说，这件事他一定会管到底，还她一个公道......
“砰。”手机飞了出去，砸到桌面上。桌角的几份文件被震得七零八落。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市医院住院部楼下，张丹把孔小强搂在身边，甘云手里拿着个没拆的面包，不知所措。
听见脚步声，孔小强抬起头。
陈平安摸了摸他的头，看着张丹：“去给孩子买件羽绒服。带他回住的地方。这边我来处理。”
孔小强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我要陪着我妈。”
张丹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眼泪砸在孔小强脏兮兮的衣领上。
孔小强被抱住的这一刻，终于卸下防备，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张丹的外套。
陈平安看着眼前这一幕，拳头捏得死死的。
他掏出电话，通知鲁长明来善后，又给李婷拨了过去，取消了晚上的饭局。
李婷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你那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工作上的事。抱歉了，李婷同学，等我处理完，请你吃饭！”陈平安声音清冷，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你......”李婷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半天，“注意安全。”
鲁长明带着龙泉镇的人赶过来，又联系了民政局。
陈平安把医院的事交给了鲁长明，和张丹带着孔小强回到住处。孔小强哭累了，在里屋的床上睡着。张丹拿着热毛巾给他擦脸上的污渍。
陈平安坐在屋外的沙发上，默默抽烟。张丹走出来，顺手关上门。
“平安。”她定定地看着他，“我要收养小强。”
陈平安愣住。，没有说话。
手机响起，他接过来一看，是沈滢。
“平安。”沈滢很难得地没有给他取外号，“我明天来云溪，带你见个人。”
“谁？”陈平安一脸疑惑。
“见了你就知道了。明天给你打电话，你提前安排好时间。”沈滢今天的语气和往日不同，显得有些......拘谨？
下午，回到办公室，卢明给他提前打了个电话，很快便带了个30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过来。
电话里，卢明介绍了此人的基本情况。
陆可，二十九岁，985财经院校毕业，组织部干事，二级主任科员。
卢明将陆可带到陈平安面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坐。”陈平安指了指前的凳子，手里拿着办公室刚送过来的《信访维稳简报》，仔细翻阅着。
他的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卢明说的另外一件事。
这个陆可，是云溪市本地人。参加工作的地方就在龙泉镇。
本来在龙泉镇表现还不错，准备提拔重用的。
却因为和时任龙泉镇书记的袁峰起了冲突，被调到组织部当了个普通干事，冷板凳一坐就是五年。
五年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的棱角磨平。
卢明想的很周到，他没有给陈平安推荐新人，而是把陆可带入陈平安的视野。
陈平安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成熟老道，而且又熟悉云溪市情况的助手。
而陆可，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此时的陆可，面对着跟自己年纪相仿的陈平安，略微显的有些紧张。
专职副书记分管干部人事、组织考核，他以为是自己在工作中出了什么纰漏，引起这位年轻副书记的不满。内心十分惶恐。
两人就这么静坐了三四分钟，陈平安终于放下手里的文件，看向对面的陆可。
“陆可同志，你觉得目前云溪市经济发展的最大阻碍的什么？”
陆可听着这没来由的问题，愣了一下。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看着陈平安的眼睛，沉声说道：“陈书记，这是是领导要考虑的问题，我一个组织部的小干事，说这些问题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集思广益嘛。”陈平安笑了笑。
陆可埋头思索了一下，再次抬头时，脸上写满了自信：“我认为有两点。”
“第一点，产业结构单一、固化。没有充分发挥资源性城市的优势。第二点，人才流失严重，新兴产业发展后继无力。”
说完他咽了口口水，声音轻了许多：“其实我觉得最重要的原因是过度依赖煤矿开采带来的Gdp，还在走靠山吃山的老路子。”
陈平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愧是名牌大学经管专业的高材生，一句话就戳中了要害。
重要的是，他敢于把真话说出来。
“回去后，把你的思路好好整理下，这两天，交一份详细报告给我。”
“另外，我想请卢部长把你的组织关系转到市委办公室。以后，你就当我的联络员吧。”
看着陈平安征询的目光，陆可激动地晃了晃身子。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好，你先下去吧。”陈平安不动声色地摆了摆手。
陆可微微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陈平安轻轻一笑：还是太年轻啊，这么点事就激动的差点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