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陈平安在秦香那里吃完早饭,就要赶过来。被秦香按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小时,等她熬好鸡汤装进保温桶,才恋恋不舍放他离开。
陈平安推开病房的门。
张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靠在床头看手机。
左手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布,旁边挂着半瓶消炎药水。脸上的红斑消退了不少,但脸色依然苍白。
听到推门声,她抬起头。
“你怎么才来呀。”张丹撅起嘴,把手机扔在被子上,伸出右手要抱。
出发前,陈平安给她打过电话,知道她在住院部输液,直接就过来了。
陈平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烧了。“姐给你熬了鸡汤,耽误了点时间。”他把带来的一保温桶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我喂你喝点?”
张丹撇了撇嘴,“就知道你昨天在她那里。”
“少废话,喝汤。”陈平安懒得接这个话茬,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舀了一小勺:“张嘴。”
张丹笑嘻嘻地小口抿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陈平安。
后者看着她输液的管子,有些担忧,“医生怎么说?这红斑是什么原因?”
“病毒性流感引起的免疫系统过敏反应。”张丹咽下嘴里的汤,“烧退了就没事了。”
她凑近了一点,拉住陈平安的袖子晃了晃。“平安,我想回陈家坳。这里太闷了,我想去陪爷爷过年。”
“你这身体能行吗?陈家坳在山里,温度比县城低好几度。万一再着凉怎么办?”陈平安皱着眉。
“我多穿点就行了嘛。我带了羽绒服的。”张丹不依不饶,“爸妈去乡下了,小强也跟他们在一起,明天才回来。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意思。你就带我去嘛。”
陈平安拗不过她,等护士拔了针,他给张丹裹上厚厚的羽绒服,戴上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走出医院,坐进车里。
回去的路上,张丹精神好了很多。
“你跟爸说云溪的事情理出头绪了,是打算把那些黑煤窑全关了?”张丹把座椅调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全关了。”陈平安双眼盯着前方,“过完年再去整合,到时候把郑刚带过去。”
张丹思索了一下,“我前段时间看了一份数据。国内目前搞精细煤化工的城市有四个,其中三个都处于亏损状态。主要是产品附加值低,前期投入太大,资金回笼慢。你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陈平安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统计局历练了几年,这丫头的视野开阔了不少。
“你说的数据我刚看过。”陈平安平视前方,“他们搞的都是落后的焦化厂和传统煤制甲醇、煤制油。技术落后不说,污染还大,产品附加值也不高。”
“我打算搞的是高端碳纤维和煤基新材料。这块市场目前国内还是空白,严重依赖进口。”
“技术哪来?”
“沈家姑姑在澳洲是做这个的。才和她通过电话。过了年,她就会带专家来云溪。”
张丹点点头,一脸认真地看着陈平安:“平安,等我们结婚了,我就把工作辞了,去云溪陪你吧。我跟郑刚一起做项目。”
陈平安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一点组织纪律性都没有!以我的身份,你能去云溪投资做项目吗?”
张丹吐了吐舌头,“那就什么都不做,你养着我!”
陈平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爸妈要是同意,我没意见。”
张丹闻言,欣喜过望,脸上的病态一扫而空,“不许反悔!”
“先养好身子,年后你想怎么样,都随你!”
两人一路聊着,车子驶入怀安地界。很快来到通往陈家坳的盘山公路。
车子停在院门外,陈青山正拿着扫帚清理院子里的残雪。
听到引擎声,老头子停下动作,抬眼看过来。
“爷爷,新年好!”张丹推开车门,裹紧了羽绒服,快步走过去,脆生生地喊道。
陈青山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一皱,转头训斥陈平安:“这丫头病还没好利索,你把她带到山里来受冻?胡闹。”
“爷爷,是我自己非要来的。”张丹赶紧上前挽住陈青山的胳膊。
“快进屋,屋里生了火盆。”陈青山脸上的严厉瞬间化作慈祥,拍了拍张丹的手背。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陈平安循声望去,谭茹和高长林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院子走了过来。
看见站在台阶上陈平安,谭茹加快了脚步,满脸殷勤地朝陈平安打着招呼:“陈书记,我们给您和老爷子拜年来了。”
陈平安一阵错愕,谭茹稍微年轻一点,可也比自己大近十岁,高长林都快五十了。这俩人,来给自己拜年?
这就是官场吧。不论年纪,只看级别。
想归想,陈平安还是笑呵呵地迎了上去,将二人引进屋内。
陈青山见来了客人,赶紧上前打招呼。
谭茹和高长林将手里的东西放在角落,对着陈青山好一顿恭维。
张丹泡好茶端了过来,请两人入座。
这两人过来,真的也就是为了拜年。
昨天不知道在哪里得到消息,知道陈平安从云溪市返回怀安过年。
谭茹在心里琢磨了好久。
二十六岁的副处,又是自己的老领导,一起共事的时候自己也算是很听招呼。
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去走动下拉近拉近关系,白在官场混这么些年了。
想到这些,她从家里酒柜里挑了两瓶上了年份的酒,又拎了一盒高档茶叶。
最后从卧室的柜子里拿出个信封,装了五千块钱,放到装酒的袋子里。
带着这些东西,出门驾车就朝陈家坳开去。
哪知在刚进村的拐角,遇到了高长林的车,两人互相按了下喇叭,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这才一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