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王茂林佝偻着身子走在前头，身后跟个四十多岁的平头男人，夹着个皮包。
男人穿一身名牌，手上的金标有些晃眼。他走进陈平安的办公室，也没打招呼，大喇喇的直接坐在沙发上。
陈平安眉头一皱，心道这是个什么路数。
“陈处长，打扰了。”王茂林满脸堆笑，凑到办公桌前。
陈平安没起身，也没让座，就静静看着两人。
平头男人翘着二郎腿，“陈处长是吧？我叫孙大强，荣达建筑的。听说你把抚钢的管网改造合同给扣了？”
孙大强语气很冲，带股混不吝的劲儿。
陈平安眼里闪过一丝阴翳。
荣达的事，他早已和孔熙达成了默契。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心照不宣。
这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扣？”陈平安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看着，“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让你们补手续，就严格按照制度去做。”
“陈处，您这不讲理啊。”孙大强点了根烟，“工程我们垫资干了两个个多月，材料人工全砸里头了。您现在要重新招标，损失算谁的？我手底下几百号人要吃饭，闹起来，省委大院的门槛都得被踏破。”
“你在威胁我？”陈平安强压着怒火。
王茂林见气氛不对，赶紧出来打圆场，“陈处长，孙总性子直，不会说话。管网改造确实情况特殊，按照孔主任的指示荣达建筑已经进场......”
“闭嘴！”陈平翻了翻白眼，这家伙是猪吗？这些话，背后提提可以。现在是在处长办公室，能拿到台面说吗？
陈平安站起身，看着面前的两人，“没签合同，没施工许可，你就敢带人进厂施工。这叫强买强卖。你们荣达手眼通天，可以无视规矩。但我这里的字，你半个也拿不到。”
孙大强脸色变了，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姓陈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在奉城这地界，你一个外来的，想拿我们立威，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孙大强的嗓门大，声音传到外间，马建国听的真切。
他头皮一紧，光记着补手续，忘记提前给孙大强通气了。
这两人要是在处里杠起来，彻底惹怒了陈平安，恐怕孔主任也不好再出面协调了，还得骂他办事不力。
想到这，马建国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门也没敲。
此时的陈平安，额头青筋暴起，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王茂林站在旁边，他本就有把柄在陈平安手里，保卫处的超编问题，陈平安一直没找他清算。
此时的情景，他更不敢插嘴。
马建国看见情形不对，碰了碰王茂林，使了个眼色。
又连忙拉起孙大强，“孙总，你在这里胡闹什么？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不看看站在你对面的是什么人？这是我们企改处的陈处长，瞎了你的眼睛！”
孙大强脖子一梗，正要出声，马建国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了出去。
陈平安终于上没憋住，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
王茂林站在角落，本来看到马建国的眼神，想上前出言缓和一下，被陈平安这么一摔，吓的身型愈发佝偻了些。
陈平安冷冷地看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出去。”
王茂林擦着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脸色尴尬，“陈处，您看这……孙大强是个混球，你别跟他计较。”
“滚。”
王茂林惊恐地看着陈平安，话都说不利索，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瞬间散了。
马建国没有把孙大强带到自己办公室，直接拉着他去找孔熙。
处里只有他自己知道，孙大强是孔熙的外甥。
这两年在孔熙的照拂下，国资委的项目没少接，惹的麻烦也是一件跟着一件。
他自己就帮孙大强擦了不少次屁股，当然，好处也拿了不少。
两人到孔熙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
一向沉稳的孔副主任，在办公室连摔两个杯子。
半个小时后，马建国带着灰头土脸的孙大强回到了企改处。
陈平安正准备给赵卫东打电话询问奉重那边的进展，却听到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陈平安轻轻说道。
门被推开，孙大强面色灰白，头死死垂着，不敢抬头与陈平安对视。
马建国讪笑着在身后用劲推了推孙大强，自己却没有进来，而是轻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气氛尴尬到极点，孙大强蠕动着嘴唇，始终不敢抬头。
陈平安冷眼看着对面，也没有主动开口。
良久，只听“啪”地一声，孙大强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他抬起来，看着陈平安，一脸的回忆：“陈处，是我孙大强不识好人心。我不是个东西。”
陈平安没有接话，就这么看着他。
“啪”，孙大强反手又给了自己一个巴掌，作势就要跪下去。
“行了！”陈平安见状，连忙出言阻止，“凡事适可而止，工程质量要做好。质量不过关，我一样会查你！”
孙大强闻言，如蒙大赦，朝陈平安鞠了个躬，转身出去。
......
陈平安回桌前，拿起手机打给赵卫东。
“赵总，奉重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赵卫东声音透着疲惫，“陈处，阻力有些大，几个中青年骨干的任命，一直过不了会。中x重机的考察团名单，还没定。”
“意料之中。”陈平安语气平稳。“奉重多年来，论资排辈习惯了。看你的手腕了，中x重机那边，我打了招呼，也是有时效性的。你的时间不多了，一周内，把人事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