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宝柱的话里藏着刀。
他明面上答应交出奉南矿区,陈平安和孔熙当然不会当真。
陈平安和孔熙离开矿务局不到三天,麻烦就找上门来。
中科院派来的稀有金属提炼专家组,会同沈婕纾和麦克,前往奉南矿区实地踏勘选址。选址地位于三号废弃矿井旁的一大片空地,原本是堆放煤矸石的渣场。
专家组的车队停下没多久,四周便涌过来一大群人,老弱妇孺居多,中间还夹杂着不少精壮的汉子,显然是藏在人群中的组织者。
人群把专家组和车队围在中间,沈婕纾往人群中扫了一眼,大概两三百人。
几个汉子甚至爬上了引擎盖,嘴里骂骂咧咧,说着带有本地特色的脏话。
场面一片混乱。专家组的几个老教授被徐忠和陈斌护着躲到车内。
沈婕纾脸色铁青,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平安的电话,把现场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陈平安接到电话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奉城矿务局的财务报表。
挂断电话,他满脸怒火地把报表扔在桌上。
高宝柱的手段低级但也实用。
煽动不明真相的家属和矿区闲散人员闹事,把水搅浑。
只要现场稍微处理不当,发生肢体冲突甚至流血事件,实验室的落地计划就会无限期搁置。
而省里为了平息事态,只能妥协,暂缓改制。
陈平安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
这种群体性事件,警察一旦到场,反而容易激化矛盾。
要解决矛盾,只能从源头开始。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国家发改委产业发展司副司长周明海。
电话很快被接起。
“周司长,我是陈平安。辽省这边有些状况,需要您的支援。”陈平安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他把中科院专家组在奉南矿区考察稀有金属伴生矿的进展,以及目前遇到的地方阻力详细汇报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麦克博士在油页岩干馏和镓、锗提取技术上的突破性实验数据。
周明海在电话那头听得十分仔细,随着陈平安汇报的展开,他越听越兴奋。
油页岩的开采,还算不上什么重大事件。可稀有金属提取技术,这是解决掐脖子的重大突破。
“老工业基地的沉疴顽疾,触碰了有些人的利益,阻力在所难免。”周明海的声音电话那头传来,“中科院牵头的稀有金属提炼实验室,涉及国家级战略资源储备,不能按普通的企业项目来办。把实验数据和立项申请报上来,我马上跟上面汇报,走发改委和工信部的联合特批通道,争取列入国家重大科技攻关专项。资金和政策,部里给你们兜底。”
“多谢周司长。”陈平安挂断电话,心里有了底气。
有了国家发改委的背书,他再去奉南矿区,手里就相当于拿了把尚方宝剑。
谁敢阻拦,就是对抗国家的战略布局。
陈平安转身出门,敲开孔熙的办公室。
“孔主任,奉南矿区出事了。一群不明身份的人围了专家组的车。”陈平安把情况复述一遍。
孔熙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盖直响。
“这个混账东西,真以为奉城矿务局是他高家的独立王国!”孔熙站起身,“我给省纪委打招呼,直接派人进驻矿务局查账。”
“不急。”陈平安拦住孔熙,“查账是个漫长的过程,远水解不了近渴。专家组还在现场被围着。我刚才跟国家发改委周司长通了电话。实验室的立项,部里走特批通道,列入国家重大专项。”
孔熙眼睛一亮,听懂了陈平安的弦外之音。
“你小子,这招借力打力用得好。”孔熙拿起外套,“走,咱们亲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高宝柱养的这帮地痞流氓,敢不敢拦国家级的重点项目!”
两辆挂着省政府通行证的越野车拉响警笛,一路风驰电掣赶到矿区。
现场的围堵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几辆警车停在外围,当地派出所的民警站在一旁,只是象征性地维持秩序,根本没有上前驱散人群的动作。
陈平安和孔熙推开车门,大步走向被围困的车队。
带头闹事的几个汉子见有当官的过来,非但不退,反而迎上前,手里掂量着钢管,态度嚣张。
“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这里是奉南矿区的地界,没交待清楚补偿款,谁也别想走!”领头的光头汉子扯着嗓子喊。
徐忠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扣住光头汉子的手腕,用力一扭。光头汉子惨叫一声,手里的钢管掉在地上。陈斌上前一步,一脚踩住钢管,目光冷冽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人群出现一阵骚动。
陈平安从徐忠身后走出来,拿过派出所民警手里的扩音喇叭,跳上一辆越野车的引擎盖。
“乡亲们,工友们。我是省国资委企改处处长,辽省能源集团筹备办副主任陈平安。”扩音喇叭里的声音在矿区上空回荡,压住了人群的嘈杂。
“我知道大家心里的顾虑。这片地闲置了十几年,大家怕外人来占了地,断了大家的活路。”陈平安目光扫视全场,“但今天我要告诉大家,坐在车里的,是中科院的院士,是国家派来的顶尖专家。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抢地,而是要在奉南矿区建设一座国家级的稀有金属提炼实验室。”
人群中安静下来,不少人面面相觑。
“这个项目,已经列入国家发改委重大科技攻关专项。建成后,不但能彻底解决矿区的环境污染,还能在当地招收大量的产业工人和技术人员。大家不用再守着废矿坑熬日子,不用再靠省里那点微薄的补助度日。”陈平安加重语气,“这是砸锅卖铁也要干成的事。谁在这里煽动闹事,阻挠国家重大项目落地,就是砸奉南矿区一万多名职工的饭碗,就是对抗国家法纪!”
一番话掷地有声,把项目的级别直接拉满。
外围的派出所所长听见“国家发改委重大项目”几个字,惊出一身冷汗。他赶紧带人上前,驱散几个带头闹事的闲散人员。
那些不明真相的家属和职工,听说是国家级的实验室,还能解决就业,纷纷往后退去。
陈平安盯着人群中的那几个精壮男人,朝徐忠使了个眼色。
徐忠跟随陈平安多年,对他的意思立马心领神会。他和陈斌一前一后,眨眼间便制住挑头的两个精壮男人,剩余的几个汉子,见情况不对,偷偷隐在人群中,四下逃散开。
一场剑拔弩张的围堵,在陈平安的攻心战下消弭于无形。
孔熙站在车下,看着站在引擎盖上的陈平安,暗自点头。
事态平息后,孔熙直接拨通了奉城矿务局局长高宝柱的电话。
“高局长,请你马上到奉南矿区来。”孔熙在电话里毫不客气,“阻挠国家重大科技项目,今天的事情,你必须给出交待!”
半小时后,高宝柱的座驾停在在渣场边。
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看见现场的阵势和孔熙铁青的脸,还有一旁戴着手铐的两个汉子,心里暗道不妙。
“孔主任,陈处长,我刚接到消息,正准备赶过来处理,孔主任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高宝柱擦着额头的汗,“那些都是矿工家属,搞不清楚状况,我马上安排人,挨家挨户去宣讲政策。”
“高局长,收起你那些小心思。”陈平安从车上跳下来,走到高宝柱面前,“奉南矿区的划转手续,明天下午下班前交到国资委。少一张纸,省纪委的审计组就进驻矿务局查你们的小金库。你自己掂量。”
高宝柱连连点头,像斗败的公鸡,再无半点先前的嚣张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