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溪的天有些阴沉。
陈平安坐在车里,膝盖上放着厚厚一摞材料。直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真正搞清楚对方的真正意图。
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秦香最多就是滞留两天,等纪委把事实捋清楚,很快就能回来。
几天的时间,又能让他们有机会做点什么?
有沈滢和邓泽在,哪怕就是杜永兵继续缩着,常委会上,也对工业园的格局改变不了什么。
贺云舟到底打算做什么?
沈滢坐在副驾驶,打了个哈欠。
她一夜没睡,眼底发青。邓泽把陈平安送到酒店后,又回到了云溪,石勇他们在云溪又查到了些线索。
那家园区服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不是法人蔡勇。
背后有一层代持。
真正的实控人,和曾经的市委办主任,如今的副市长钟秀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点,倒是让陈平安大感意外。
陈平安调离后,潘正奇曾经为了掌控云溪的局势做过一些努力。
鲁长明,卢明,这两个陈平安的铁杆,被潘正奇通过省里的关系,交流到其他地市。空缺的常委,换上了他自己的人。
丁胜利因为丁国庆在省里的班底还在,在统战部长的位置上坐的很稳。
在这以后,沈滢和杜永兵联系的比较紧密,两边加起来,常委里面,也占了半壁江山。
潘正奇迟迟难以打开局面,这才导致皖系一派对他大感失望,换了贺云舟上来。
钟秀明在被潘正奇排挤出市委办之后,是陈平安和杜永兵联手保住了他常委的位置,他顺理成章和杜永兵深度绑定在一起。
以秦香的性格,就更加不可能和背靠钟秀明的公司有任何联系。
事情变的越来越扑朔迷离。
周建明办公室里,秘书刚刚给他泡好了茶。
他拿起秦香的材料,翻得很快。
云溪作为湘省产业升级的支点,现在的煤精细化工循环工业园又处于申报省级示范的关键时刻,再加上陈平安半夜的电话,使得他不得不格外重视一些。
可他翻遍了所有的材料,除了一份匿名举报信,全是捕风捉影的东西,没有任何直接指向秦香的证据。
周建明阴沉着脸,心里有些恼火。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韩立民的电话。
“立民。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韩立民此时正带着第二监察室的人在省城近郊纪委办案的定点宾馆,接到周建明的电话,他迅速赶回省委大院。
进到周建明办公室的那一刻,他见到纪委书记一脸阴沉,不由得有些发虚。
周建明抬头看了一眼韩立民,把手里的材料拍在办公桌上。
“这个案子是怎么办的?就凭一份匿名举报信,你们把一个副处级干部留置了接近48小时?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程序?”
韩立民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赔着笑脸,“周书记,这件事涉及到云溪工业园,云溪市委很重视。”
周建明大为恼火,他站起身,调门提高了不少:“就算是任书记打招呼要重视,也没有到留置的程度。如果最后查无实证,你们怎么收场?让在基层工作的同志们心里怎么想?”
周建明在心里暗自整理了下思路。
韩立民是本地干部,在省纪委工作十几年,按说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可如果是被贺云舟背后的皖系势力利用,那这个事情就复杂了。对面针对的可能根本就不是秦香。
想到这,他看向韩立民,沉声说道:“你先待在我办公室。我没回来前,哪都不许去。另外,把你的电话交给我!”
韩立民没想到周建明会是这种态度,在他看来,秦香只不过是云溪一个即将被边缘化的副处级干部。
他也是卖给别人一个人情,想借着省纪委的威势,诈唬一下秦香。
如果能诈出些东西,顺利结案,既圆满办了件案子,身后的人又达到了目的。
就算诈不出什么,到48小时,就把秦香放了,自己再以副厅级领导的身份出面安抚一下,把程序违规的事顺手掩盖过去。
可现在看周建明的架势,分明是要追究自己程序违规甚至违法的责任。
韩立民的后背不由得冒出些冷汗,他讪笑着走近周建明,“周书记,这么点事,不至于吧?”
周建明没说话,阴沉着脸就这么瞪着他。
见周建明没有松口的意思,韩立民极不情愿地掏出手机,递给了他。
后者接过手机,冷哼一声,走出办公室。在办公室外间,周建明叫来秘书,叮嘱他不能让韩立民离开,且不允许他打电话和接触任何人。
交待完之后,他这才向任弘毅的办公室走去。
......
任弘毅对于秦香的事,关注的不多。但他也是知道秦香是陈平安从株潭调过来,而且在云溪工业园建设中做出过巨大贡献的。
周建明急匆匆到他办公室,简明扼要地汇报了韩立民违规留置审查秦香的事。
听完周建明的汇报,任弘毅眉头紧蹙:“陈平安知道这件事了吗?”
“平安已经到云溪了。振华同志派他到云溪协调辽省能源集团和云溪新材料公司合作的事。”
“说是协调,其实也就是打个幌子。我是真担心着小子跑到云溪和贺云舟杠起来。”周建明一脸的愁容。
“他没这么不经事。”任弘毅坐到沙发上,给周建明递了根烟,“这件事,不简单啊。韩立民违纪,必须严肃处理。给那臭小子找到由头打上门,沈老那里不好交待。”
“我也是这个意思。”周建明点燃烟,神色严峻,“您觉得,是谁要在云溪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