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慌。
现在慌没用。
可他明明知道没用，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发抖。
不是冷，是眼前猝不及防的变故，让他产生的强烈应激。
徐忠走上前，搂住陈平安：“老板，嫂子不会有事的。”
陈平安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给孔熙拨了过去：“孔主任，我今天家里有事，晚上不回办公室了。这两天可能要请假。”
孔熙听出陈平安的声音不对劲，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去接媳妇去了吗？小两口吵架了？”
陈平安吸了吸鼻子：“张丹病了，在医院。”
“严重吗？”
“不好说，我还在等。”
抢救室的门推开，胡志敏从里面走了出来。
陈平安连忙挂掉电话，迎了过去。
胡医生一脸严肃：“病人现在情况不稳定，呼吸困难，高热，皮疹进展快。我们准备请风湿免疫科、重症医学科会诊。化验结果部分出来了，尿蛋白阳性，白细胞低，血小板也偏低，肾功能指标有点异常。”
陈平安问：“是不是刚才提起的那个病？”
胡医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高度怀疑系统性红斑狼疮急性活动，可能累及肺部和肾脏。”
那个实习医生站在胡医生身后，有些紧张：“老师，皮疹、发热、血象、尿蛋白都对得上。”
胡医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平安看向抢救室：“严重到什么程度？”
“马上进IcU观察。她现在氧合不好，病情变化会很快。你签字，我们先处理。”
陈平安接过病危告知和治疗同意书，笔尖停在纸上。
病危两个字，看着真刺眼。
以前他签过多少文件，几十亿项目，厅级单位撤销重组，一笔下去手都没抖。
可看着眼前这两张纸，他的手有点不听使唤。
胡医生看出来了，声音放缓：“别愣着了，赶紧签。现在还没到不可控的地步。”
陈平安眼睛微红，他用力签下自己的名字：“拜托了。”
胡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力。”
陈平安把笔还回去，问：“我能进去看她一眼吗？”
“转IcU前可以。”
张丹戴着氧气面罩，脸颊红得异常，眼睛半睁着，看到陈平安进来，手指动了动。
陈平安走过去，弯腰握住她的手：“丹丹，医生说要去IcU观察几天，不是大事，听话。”
张丹隔着氧气面罩，声音很轻：“我是不是……很丑？”
陈平安眼眶发酸，嘴上却骂：“丑什么丑，病号还要偶像包袱？等你好了，我给你买十箱面膜。”
张丹眼角弯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
“别哭。”她很小声地说，“你哭了，我害怕。”
陈平安低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没哭。”
几个护士过来推了把病床，朝IcU方向走去
陈平安松开张丹的手，低声道：“我就在外面，哪也不去。”
张丹眨了一下眼睛。
陈平安跟在后面，走廊很长，灯光白得晃眼。
张丹被推进IcU那扇门后，护士递出来一张清单，让他去办手续。
徐忠连忙接过清单：“老板，我去。”
来回折腾了一圈，陈平安靠在IcU病房门口的座椅上，浑身瘫软。
一阵脚步声传来，省人民医院的几个领导，陪着柳青走了过来。
柳青看见六神无主的陈平安，快走了几步：“邓书记知道了，让你先安心守着。医院这边已经安排专家会诊。”
陈平安点点头。
柳青低声说：“邓书记还说，辽西矿务局那边，先让孔主任和宋明顶着。你现在别分心。”
陈平安看着IcU门上的红灯：“柳秘书长，麻烦你帮我跟邓书记说声谢谢。张丹这个样子，我最近可能真的没办法工作了。”
柳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伤还没好利索。有需要帮忙的，给我说一声。”
有了邓振华亲自过问，院方也很重视。几个科室的专家接到电话，从家里匆匆赶了过来。
几个人在门口简单跟陈平安说病情，意思差不多：高度怀疑系统性红斑狼疮急性重症活动，先冲击治疗，控制炎症反应。
陈平安听得很认真，每个词都记住。
等医生进去后，徐忠递来一杯热水：“老板，喝点水。”
陈平安接过杯子，有点失神。
过了一会，陈平安拿出手机，拨给张卫东。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平安？这么晚了，怎么了？”
陈平安看着IcU病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爸，丹丹病了，在省人民医院IcU。您和妈别急，我已经安排好了治疗。”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音了。
几秒后，张卫东压着声音问：“严重吗？”
陈平安的声音有些嘶哑：“有点严重，医生已经在处理。”
张卫东只说了一句：“我们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