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军在云溪搞得动静不小。
龙泉镇、城东旧厂区、电力局家属院、几处废弃煤场,全都有人去问。
派出所的人挨家挨户登记,连卖早点的大婶都知道市里在找一个叫吴涛的人。
龙泉镇老街口,一个修鞋摊老板叼着烟,小声跟旁边卖豆腐脑的说:“吴涛?这名字多少年没听见了。以前那帮开黑煤窑的,哪个不是横着走。”
卖豆腐脑的大婶把勺子往锅里一搅:“横个屁,现在警车一天跑三趟,谁横谁进去。”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侦查工作却毫无进展。
吴涛像从云溪地面上蒸发了一样。
屈远国也没露面,电话关机,银行卡没动静,周围的人也称很久没有见过他。
戴军坐在临时办公室,桌上摊着几张地图。
年轻侦查员站在旁边汇报:“戴书记,龙泉那处农宅已经空了。屋里有生活痕迹,灶台灰还新,说明之前确实有人住在那里。”
戴军问:“有没有车辙?”
“有,但村道上来往车辆太多,分不清。附近两个监控坏了,一个角度不对,只拍到半截面包车尾巴。”
戴军骂了一句:“坏得真是地方。”
侦查员没敢接话。
戴军拿起烟,点了一根:“继续查。重点查买菜、买药、加油。吴涛躲归躲,总不能天天喝西北风。”
“戴书记,他们会不会已经离开云溪,或者离开湘省了?”
“专案组在各大路口不是都设卡了吗?有没有发现?沿途那么多监控。他又不是一个人,怎么能避开?先把云溪给我掀个底朝天,我不信他能长翅膀飞出去!”
侦查员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另一边,钟秀明有些坐不住了。
贺志强那通电话像根刺扎在他心口。
他越想越不踏实,索性去了市政府找杜永兵。
杜永兵这段日子,有些清闲。上次被陈平安和沈滢阴阳了一番之后,他一肚子火没处撒。
索性天天坐在办公室,彻底摆烂。
他看见钟秀明进来,脸上倒是没什么意外:“秀明同志,坐吧。”
钟秀明坐下,秘书泡好茶放在茶几上,关门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钟秀明端起茶杯,先叹了口气:“杜市长,园区那边最近的动作,你也看到了。秦香这回来,像吃了枪药。服务外包停了,湘菱配额退了,连运输合同都要重新备案。”
杜永兵抬头看他:“这些事,不是你之前推动的吗?”
钟秀明脸上不太自然:“我是从市政府统筹角度考虑。工业园发展到现在,不能一直让管委会关起门自己玩。”
杜永兵把笔放下:“秀明,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和贺志强那边,牵得太深了吧?”
钟秀明心里一沉,嘴上还撑着:“杜市长,这话严重了。正常工作往来而已。”
杜永兵笑了笑,笑得有点疲惫:“你别拿这套糊弄我。蔡勇那家公司怎么来的,市政府专题会之前,你怎么跟我说的,我都记得。”
钟秀明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杜永兵看着他:“我当时给你面子,没多问。后来陈平安回来,把材料往我桌上一放,我才知道那家公司背后绕了这么多层。秀明,你这不是市场化服务,你这是往火坑里伸脚。”
钟秀明脸色很是难看:“陈平安现在是辽省干部,凭什么还管云溪的事?”
杜永兵叹了一声:“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他管不管不重要。重要的是,云溪工业园那套制度是省里认可的。工业园的几家规模企业,哪个不是背景深厚。别的不提,现代煤炭,大股东是沈捷纾和丁荣华。沈捷纾是沈滢部长的亲姑姑,她背后是谁,我就不说了。丁荣华的父亲以前是湘省副省长。你有多大的能耐去割他们的肉?”
钟秀明继续嘴硬:“背景再大,也不能干预地方发展。”
“这话没错。”杜永兵点头,“但你现在不是在促进发展,你是在替贺志强抢煤。”
钟秀明脸色一下冷了:“杜市长,您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杜永兵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也淡了:“有没有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老钟,我话都说到着份上了,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你心里还没有点数吗?”
钟秀明脸色有些尴尬。
杜永兵看着这位老同事,心里也不是滋味。
当年一起在云溪被潘正奇压着,钟秀明那时候还算谨慎,至少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现在倒好,攀上贺志强,以为能借着贺云舟的势往上走,结果贺云舟根本不认这笔账。
这事说白了,完全就是给贺志强当枪使。
钟秀明低声说:“杜市长,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钱,有些合同,不是说停就停。”
杜永兵猛地站起身,盯了他好半天:“你收钱了?”
钟秀明有些慌乱,赶紧否认:“没有!”
看着钟秀明这副模样,杜永兵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就还有退路。老钟,别等纪委来问你,才想起今天我说过什么。”
钟秀明胸口起伏了一下:“贺志强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善罢甘休,那也是他的事。你是云溪副市长,不是湘菱的采购科长。”看着钟秀明油盐不进的样子,杜永兵有些恼火。
这句话像巴掌,抽得钟秀明脸上一阵滚烫。
钟秀明站起身:“我知道了。”
杜永兵看着他往门口走,还是补了一句:“老钟,别再想着把秦香挪开。她现在动不得。”
钟秀明脚步停了停,没有回头:“杜市长,秦香那件事,和我没有关系,我也没这么下作。”
杜永兵看着关上的大门,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