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来那天开始,秦香就搬到沈滢的住处。
这处房子是张丹到云溪市后,陈平安买下来两人住的。
后来陈平安调往京城,房子就留给了沈滢。这是一套两居室,沈滢和秦香住着正合适。
可丁荣华被沈婕纾安排在现代煤炭集团坐镇,她懒得去酒店住,索性跟着搬进来,三个人挤在两间卧室里。
甘云按照陈平安的吩咐带的人分两组在楼下和小区外守着,郑刚干脆在同一栋楼又租了两套房子。
秦香一开始还觉得他们有些过于紧张了,直到听说吴涛手里有枪,也不嘴硬了。
客厅里,沈滢盘腿坐在沙发上啃苹果,丁荣华敷着面膜,看着电视里的肥皂剧。秦香坐在餐桌旁整理着从管委会带回来的文件。
沈滢啃了一口苹果:“秦主任,能不能别看了?你刚从纪委那破地方出来,现在还天天加班,图啥?”
秦香头都没抬:“沈滢同志,你是领导。领导干部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不是应该天天给我画饼让我加班吗?”
她打算辞职的事,只跟陈平安说过,现在整理这些东西,也是为了后面离职交接做准备。
丁荣华脸上敷着面膜,有点张不开嘴,说起话来瓮声瓮气的:“滢滢,这款面膜用着真舒服,你还有多少,再给我点。”
沈滢两眼一瞪:“搞半天你偷拿的我的面膜。”
丁荣华嬉皮笑脸:“什么叫偷!都是姐妹,说这么难听。”
沈滢翻了个白眼:“五百块一张,一会转给我。”
秦香的手机放在客厅充电,一下一下地震动着。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滢见她表情不对,随口问了句:“谁啊?”
“钟秀明”。
丁荣华扯下面膜,随手扔到垃圾桶:“这家伙好久没动静了,怎么突然给你打电话?”
秦香接起电话,“钟市长。”
钟秀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秦主任,休息了吗?”
秦香的语气有些冷淡:“还没有。领导有指示?”
钟秀明在电话那头有些犹豫:“有个事,电话里不好说。方不方便面谈?”
秦香闻言,感觉有些诧异。钟秀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像极了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钟市长,这会都晚上十点多了......不太合适吧。明天我到您办公室?”
一听要到办公室,钟秀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先别到市政府。这样吧,明天我去管委会找你。”
秦香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去办公室听领导指示也不行?
她呵呵一笑,带着一丝嘲讽的味道,“领导,啥事让您这么紧张,该不是又要把我带走吧?”
钟秀明似是被说中了心事,有些支支吾吾起来,“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些事......想跟你单独商量一下。”
“那到底是什么事嘛?”
钟秀明沉默了片刻:“明天,明天我去管委会找你。”
秦香刚要说下去,钟秀明那边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来得太怪。钟秀明的态度也很奇怪。
秦香放下手机,看着沙发上的两人:“钟秀明犯什么病?说要找我单独聊聊。”
“看上你了。”丁荣华捂着嘴揶揄道。
秦香翻了她一眼:“滚!”
沈滢在一旁冷笑几声:“是不是贺志强逼他,弄不出来煤,贺志强跳脚了吧?”
沈滢还真猜对了。
钟秀明挂了电话,瘫坐在沙发上。
几个小时前,贺志强冲到他办公室。再次提起了他们之前的那些事。
贺志强给他的银行卡,里面有几十万,他一直没敢动。
因为管委会和矿上查的严,龙泉镇后山的煤矿,他每次弄出来的不多。所以卡里贺志强分给他的钱也不多。
他图的并不是钱,只是听贺志强吹嘘和新来的书记贺云舟以及他背后的贺家关系不一般,想靠上这艘大船,寻求进步的机会。
他还年轻,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如果把握住机会,退休前混个厅级,应该很有希望。
也是因为年轻,云溪市某高档小区里的那套二居室,贺志强给他准备的。
还有里面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比家里的黄脸婆更让他流连忘返。
这一次,贺志强一次性收了对方五万吨的定金,这种量,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云溪的煤都是定向供应,从来不外售。
钟秀明每次都是找下面企业的负责人,仗着副市长的身份,递个条子,从融投和矿上,偷偷拖点。
每次拿个一两千吨,也不会出啥大事。
可五万吨的量,他说无论如何也弄不来,尤其是沈婕纾回来彻底掐断了私自拖煤的渠道。
五万吨的煤,差不多是现代煤炭集团每个月一半的出煤量,放到市场上,差价最少有近两千万。
就算加上云溪国有平台整合的那些黑煤窑,整个云溪,一个月的出煤量也不过20万吨。
这还是在满负荷产出的前提下。
而陈平安从一开始对矿山制定的政策就是“只保供,不增产”,严格根据定向供给的企业配额产出。
每个月真正的出煤量,不到15万吨。
贺志强想把秦香从管委会赶出去,哪怕不能从现代煤炭的矿山中增加配额,也方便从国有的矿山下手。
他这次过来,言语间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要么想办法把秦香单独约出来,要么贺志强事情败露,把他们之间的事向纪委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