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一直住在云溪宾馆。
没有去见吴涛,也没有再去专案组。
吴涛已经开口了。
梁八、瘦高个、龙五、几个焦化厂老板、贺志强、钟秀明、蔡勇,黑煤窑时期和贺志强后期的倒煤链条被连根拔起。
纪委的人把所有证据链摆在贺志强面前,他整个人瞬间瘫软。
陈平安没有兴趣听这些细节。
秦香的房子里,沈滢正在收拾东西。
几件衣服,几份文件,一盒没抽完的烟。
抽屉里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陈平安、张丹、秦香、沈滢站在工业园门口,后面是刚建好的厂房。
那是沈滢刚上任不久,几人被袁子强拉着在工业园的合影。
沈滢拿着照片,看了半天,眼泪砸在相框上。
陈平安站在门口,没进去。
丁荣华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脸色也很不好看:“平安,戴军那里,我跟我爸说了,你心里不舒服,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陈平安回头看着她:“谢谢。”
“你这时候跟我说谢谢,还不如冲我发顿火。”
她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现在这个样子,姐看着心疼。”
这话一出口,陈平安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多熟悉的语气。秦香以前老是这么说他。
可现在......
陈平安有些恍惚,仿佛站在面前的,就是秦香。
她要是见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不止是说这些话。
沈滢走了出来,把相框递给陈平安:“这个你拿着。”
陈平安接过相框,看着照片里的秦香,手指在玻璃上停了很久。
沈滢擦了擦眼泪:“你什么时候回辽省?”
“明天。”
沈滢一愣:“这么快?”
陈平安把相框放进包里:“我一天也不想多待。”
丁荣华抬头看着他:“我也是。我跟也要去辽省。”
陈平安看了丁荣华一眼,脸上的泪痕还在。他咧嘴一笑:“华姐,你要走了,姑姑肯定要发火。”
丁荣华没说话。
对于他们来说,曾经的云溪,是事业的起点,是打拼奋斗的地方。
可如今......不怪陈平安不想多待。
陈平安的手机震动了几声,他掏出来看了下,是远在辽省的邓振华。
电话那头,邓振华的声音低沉:“秦香同志,我听任书记说了。后事办完,让邓泽陪你出去散散心。”
陈平安嗯了一声:“不用了,邓叔叔。我明天就回辽省。”
邓振华停顿了一下:“回来也好。张丹也需要人照顾,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陈平安叹了口气:“是想休息了。邓叔叔,我现在的状态,也不太适合继续工作。”
电话那头的邓振华明显有些意外:“平安,你这是......”
陈平安抬头看了眼沈滢,后者对她的话也很是不解。
他拍了拍沈滢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对着电话继续说下去:
“邓叔叔,我想辞职!”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邓振华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做好了陈平安在云溪大闹一场,他亲自过来收拾残局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平安在云溪一点都没折腾,就是打了凶手一顿。
周建明打电话给他时,也说的轻描淡写。
可辞职这话,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邓振华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省委书记的口吻,完全是一副长辈对子侄的口吻。
“平安,连续经历这么多事,情绪有波动我能理解。辞职这样的话就不要说了,不光我不会同意,沈老也不会同意。”
陈平安没有接话。邓振华接着说了下去。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回头再说!”
“邓叔叔......”
“好了。”邓振华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先休息,回来了到家里吃饭。”
邓振华挂了电话。
陈平安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沈滢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越发的难受,她轻轻抱了抱陈平安,“你要真的累了,爷爷那里,我去说。”
陈平安低头看向她,这妮子难得有温柔的一面。
“不用了。”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她的后背,“谢谢你,滢滢。”
丁荣华在一旁红着眼睛,“你俩别在那里谢来谢去了,搞的老娘又想哭了。”
......
任弘毅一直没有主动给陈平安打电话。
周建明倒是打来好几个。
一是关心陈平安的身体,再就是把案子的进展跟他通告了下。
在陈平安临上飞机前,任弘毅的电话终于打了进来。
陈平安在登机口接起了电话。
“任书记。”
任弘毅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走也不来我这里打个招呼?对我有气?”
“您言重了。”
“杜永兵和钟秀明之间存在一些交易,他主动到纪委交待了。组织上决定免去他的所有职务,x内记大过一次。戴军x内警告处分,调到云溪政协。贺云舟主动要求记过处分。组织上决定给予口头警告。可还满意?”
陈平安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湘省内部的事,您不用和我说。”
“还是有怨气。”任弘毅长叹一声,“秦香的事,谁都不愿意发生。人已经不在了,你要顾好自己。这件事上,我欠你的。楚明这次可能也会有些调整,皖系做了尽可能大的退让。”
“平安,老邓跟我说了你的打算。人生的路还长,你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