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挂了高建军的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没动。
袁子强站在边上,把手里的汇报材料放到桌上:“陈书记,棚户区这边,要不要先成立个工作组?”
“先不急。”陈平安摆了摆手,“我出去一趟,去长林基地。”
袁子强愣了一下,这都快下班了,还往基地跑?但他没多问,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
陈平安拿起外套,直接下了楼。
徐忠开着车,一路驶向长林基地。路上,陈平安闭着眼,脑子里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孟辛花大价钱买云溪新材料,不可能就图那点利润。
庄进和丁荣华撤资之后,中x重机的单子也没有延续。
唯一的解释,就是云溪新材料的技术核心。
车到长林基地,天已经擦黑。
沈婕纾和麦克还在实验室里,对着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指指点点。
看见陈平安进来,沈婕纾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有点急事。”陈平安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两人中间,“姑姑,我问一下,云溪新材料的技术授权,具体是什么内容?”
沈婕纾秀眉微蹙:“主要是碳纤维前驱体的技术包,给了五年独家授权。算算时间,现在还剩下两年多。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人要收购云溪新材料。”陈平安看着她,“融投那边刚给我打了电话,溢价百分之三十,看样子是志在必得。我猜是孟辛。”
沈婕纾是什么人,一听就明白了里面的关键。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想借壳?算盘倒是打得挺精。”
旁边的麦克推了推眼镜:“前驱体技术只是基础。新材料的授权不止碳纤维前驱体,高端聚烯烃方面的也有。”
陈平安皱了皱眉,这两项技术,都适用于石油化工。
他看向麦克:“催化剂的研发,到哪一步了?”
“已经进入中试放大阶段了。”麦克脸上带着一丝自得,“我们有进口产品做对标,研发周期能缩短很多。顺利的话,三个月内就能转入工业装置做侧向试验。明年年初,我们自己的生产线就能用上。”
陈平安听完,心里彻底踏实了。
掌握在手里的技术,才算制胜的关键。
“这事我知道了。”陈平安看着沈婕纾,“那就让他买吧。影响不大。”
沈婕纾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
陈平安继续说道:“催化剂的研发进度,列为最高机密。除了我们三个,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
从长林基地回来,陈平安心里那点烦躁一扫而空。
孟辛以为自己下了一步妙棋,却不知道压根就没被人放在眼里。
陈平安甚至有点期待,等辽东新材料自己的催化剂投产那天,孟辛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上午,陈平安处理完区里几份紧急文件,直接去了省委邓振华的办公室。
“去京城?”邓振华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去看沈老爷子?”
“嗯。”陈平安点头,“来辽省大半年了,一直没过去看看。顺便,也想跟老爷子请教点事。”
邓振华沉吟片刻:“也好。你最近也确实累了,出去散散心。铁西那边,有赵立新和高远山盯着,出不了乱子。”
他顿了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之前发生的这个案子,你心里有什么想法?”
陈平安微微笑了笑,“公安部门办案,就按照他们自己的程序走。我个人没什么具体要求,歹徒不都抓到了吗?”
邓振华见他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轻轻松了口气,他在心里暗叹:有些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格局还不如这个刚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辽省的形势刚刚好转,要继续保持这种向上的势头,稳定很重要。
他一直担心陈平安会揪着这件事不放,拔出萝卜带出泥,辽省的官场必然会发生不小的震动。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陈平安的表态,给他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邓振华的心情顿时大好,伸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给你一个星期的假,替我向沈老问好。”
陈平安点点头,转身就要出去。
邓振华叫住他,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拿出一条特供,扔了过去:“赏你的。”
......
回到家时间已经很晚。
张丹还没睡,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听见门响才把书放下。
陈平安走过去,先摸了摸她额头:“怎么还没睡?”
张丹打了个哈欠:“等你呗。你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再这么下去,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在外头藏人了。”
陈平安笑了笑,脱了外套坐到床边:“藏了个德国老头,你要不要见见?”
张丹没绷住,扑哧笑了一声:“滚。”
陈平安把今天去长林基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太多专业细节,只说孟辛盯上了云溪新材料那边的旧授权,自己得去趟京城,顺便看看沈老爷子。
张丹安静听完,伸手替铺好了枕头:“去吧。到京城之后,替我问老爷子好。”
陈平安点点头。
张丹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多陪陪沈滢,上次见她,我就觉得她不太对劲。平时大大咧咧的一个人,那回坐我病房里,安静得我都不习惯。跟换了个人一样。”
陈平安嗯了一声:“我知道。”
张丹拿手指戳了戳他:“滢滢的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我又不傻......”
陈平安看着张丹,半天没说话。
张丹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干嘛?”
陈平安叹了口气,翻身将她搂在怀里。
第二天一早,徐忠把车开到机场,和袁子强一起,把陈平安松上飞机。
临走前,陈平安专程到赵立新的办公室,叮嘱他一定要盯好孟辛的行动线。没有签约拿地之前,不要大张旗鼓去宣扬。
赵立新的心思他太清楚了。
百亿级项目送到家门口,任谁都坐不住。
......
陈平安登上飞机,把随身的背包放到行李架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多看了他两眼,像是有点犹豫。
等飞机开始滑行,对方终于试探着问了一句:“陈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