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滢笑眯眯看向陈平安:“听见没,你同学比你会说话。”
陈平安懒得搭理她,抬脚往里走:“许明哲呢?”
“包间里呢。”卫远跟在旁边,“今天人不多,就我们几个。许明哲、韩晓、刘畅,还有赵婧。都是当年跟你关系近的。”
陈平安脚步停了一下:“赵婧也在?”
卫远嘿嘿一笑:“怎么,心虚了?”
陈平安扭头看他:“我心虚个屁。”
卫远压低声音:“当年赵婧追你追得多明显啊,全班都知道。你小子天天装死,跟没开窍似的。”
沈滢走在旁边,眼睛一下亮了。
陈平安心里骂了一句。卫远这嘴,真他妈该送去律所做对方律师,杀伤力太大。
包间门推开,里面几个人正聊得热闹。
许明哲坐在主位旁边,白衬衣黑西裤,腕表不便宜,整个人看着比大学时圆滑了不少。韩晓还是短发,干练利落,现在应该是在体制内。刘畅胖了一圈,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赵婧坐在靠窗位置,穿一身浅色套裙,比读书那会儿更安静了些。
许明哲看见陈平安,立马站起来:“哎呦,陈主席来了!”
刘畅也跟着起哄:“学生会主席,迟到罚三杯。”
韩晓笑着说道:“你们别吓他,人家刚下飞机。”
赵婧看着陈平安,轻轻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陈平安点点头:“好久不见。”
许明哲看向沈滢:“这位美女是?”
沈滢抢在陈平安前面开口:“家属。”
陈平安刚端起茶杯,差点呛住。
许明哲立马反应过来:“懂了懂了,嫂子坐这边。”
沈滢一点不客气,直接坐到陈平安旁边,还朝赵婧笑了笑。
赵婧也笑了笑,神色没什么变化。
陈平安坐下后,瞥了沈滢一眼:“你别乱说话。”
沈滢小声回他:“我这是帮你挡桃花债。”
陈平安懒得解释。这种时候闭嘴才算最有效的反抗。
酒很快上来。
许明哲倒酒的时候,嘴就没停:“平安,当年你突然回老家,我们几个还说呢,你这人太狠了。保研不要,留校的机会也不争取,说走就走,连散伙饭都没好好吃一顿。”
刘畅端着杯子:“就是。那时候我还以为你逃难去了。”
陈平安笑骂:“你们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事?”
韩晓摇头:“那会儿大家都年轻,想法也简单。觉得留京就是最好的路,谁回老家谁就是亏了。现在再看,也不一定。”
卫远夹了块鱼:“我反正亏了。天天给老板当牛做马,整不好还得挨顿臭骂。”
许明哲笑得不行:“卫大律师,你少装穷。你们金伦律所一小时收费够我吃半个月饭。”
卫远指着他:“你这话就昧良心了。你在投行干得风生水起,项目奖金拿到手软,还跟我哭穷?”
刘畅端着酒杯:“来来来,别互相伤害了。第一杯,敬毕业多年还能坐一起。”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
陈平安喝了一口,酒不算烈,可入喉还是有点冲。他这段时间很少喝酒,身体一下没适应过来。
沈滢凑过来:“不能喝就少喝。”
陈平安低声说:“今天不一样。”
沈滢看着陈平安的侧脸,没有再拦。
第二杯酒,许明哲端了起来:“这一杯敬陈平安。当年要不是你,我那次奖学金评审估计就被人坑了。”
陈平安摆手:“你这也记得?”
许明哲点头:“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家里条件不好,奖学金对我不是面子,是饭钱。有人背后说我材料造假,要不是你在导员面前给我把材料一份一份解释清楚,那半个学期,我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平安,这事儿我记一辈子。”
韩晓也端起杯:“我也敬你。当年模拟法庭,我临场怯场,你把自己的辩论稿塞给我,说反正你能现编。我那次才没丢人。”
刘畅不服:“那我也得敬。毕业论文查重系统抽风,把我搞到百分之四十多,是平安陪我在机房折腾到凌晨三点。”
卫远一拍桌子:“你们这么一说,我也得敬啊。当年我追中文系那个姑娘,情书都是陈平安帮我改的。”
包间里几个人笑成一片。
陈平安指着卫远:“这个就别敬了,丢人。”
沈滢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情书写得怎么样?”
卫远立马来劲:“写得真不错。就是姑娘后来跟学生会体育部的跑了。”
沈滢笑得肩膀直抖:“陈平安,你还有这技能呢?”
陈平安端起酒杯:“喝酒,少废话。”
赵婧一直没怎么说话。等大家笑够了,赵婧端起杯子,看着陈平安:“我也敬你一杯。”
包间里一下安静了点。
赵婧没有躲闪,声音很轻:“当年我爸出事,我在学校差点撑不下去。你帮我联系老师,申请缓交学费,还把自己家教的钱借给我。我后来一直想还你,可你人走了,电话也换了。”
陈平安怔了一下:“那点钱不用提。”
赵婧摇头:“对你可能不算什么,对当时的我,很重要。”
沈滢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侧头看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端杯跟赵婧碰了一下:“都过去了。你现在怎么样?”
赵婧笑了笑:“在最高院下面一个研究中心,做点案卷分析和课题。日子不刺激,也不太累。”
许明哲插了一句:“赵婧现在可厉害,博士毕业,正儿八经的青年专家。”
赵婧白了许明哲一眼:“你闭嘴吧,饭桌上少给我戴帽子。”
气氛又松了下来。
几轮酒下去,陈平安话也多了些。
大学时候的破事被一件件翻出来。谁在宿舍煮火锅把电闸烧了,谁考试前一天还在网吧打游戏,谁暗恋谁,谁毕业照那天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刘畅喝高了,拍着陈平安肩膀:“平安,你知道吗?我们那会儿都觉得你以后肯定留京,最差也是部委。结果你回县里了。当时我还骂你傻。”
陈平安笑着问:“现在呢?”
刘畅打了个酒嗝:“现在还是觉得你傻。不过傻得挺有劲。”
许明哲眯着眼:“你现在到底干什么呢?别拿随便找个工作糊弄我们。卫远说你身上那股劲,不像普通基层干部。”
陈平安夹了口菜:“在地方干点杂活。”
韩晓看了陈平安一眼,没有追问。
卫远也没拆穿,只是笑着说:“人家不想说就别问。反正陈平安这人,从大学开始就这样,嘴比保险柜还严。”
沈滢低头喝茶,心里直乐。
保险柜?这帮老同学还是保守了。
陈平安那张嘴,有时候连撬棍都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