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过三巡,山西会馆的宴会厅里就彻底变了味。
陈平安端着茶杯,冷眼扫了一圈大厅。
起初还有点校友聚会的意思,聊聊大学那点破事,怀念一下青春。
可没多大一会,味道就完全变了。
陈平安对这些在人群中互相穿插、交际的现象倒是习以为常。
许明哲被折腾得够呛。
短短十来分钟,已经过来几批人过来打招呼敬酒。
许明哲不厌其烦,好几次陈平安看见他已经快绷不住骂人了。
卫远在旁边捂着嘴笑:“许处长今晚挺受欢迎啊。”
“受个屁。”许明哲揉着太阳穴,满脸烦躁,“我一个干苦力活的,至于吗?”
刘畅在旁边探头数了数大厅里还在到处游走的那些人影,嘴角一撇:“你就知足吧。咱们班这些人,就数你混的最好。还好有你撑场面,不然还真没人搭理咱们。”
许明哲差点一口酒喷到他脸上,他瞟了一眼一脸淡然的陈平安,心道:你们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这么一尊大佛在这,竟然没人发现。
又有一个端着红酒杯的女人朝这边走过来,眼神直直盯着许明哲。
许明哲条件反射般地往椅子上一缩,低声骂了一句:“又来了。”
卫远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来一把拽住许明哲的胳膊:“得了,别受这份罪了。走,换个地方。”
许明哲眼睛一亮:“走哪?”
卫远看了看在座几人:“出去找个实在地方,吃烧烤喝啤酒。在这待着还不如回家打游戏。”
刘畅第一个拍桌子响应:“我赞成。吃个饭都不安生,聊天叙旧的功夫都没有,就看许处长在那迎来送往了。”
韩晓笑着摇头:“你们男的就这点出息,走到哪都惦记烧烤。”
嘴上虽然这么说,身子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赵婧也跟着起身,眼神不自觉地往陈平安那边瞟了一下。
陈平安正低头喝茶,听见卫远的提议,倒是有些心动。
“走吧。”陈平安把茶杯放下。
沈滢拿起包就站了起来:“要走就麻利点,一会走不掉了。”
剩下的人动作统一,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许明哲打头,低着脑袋沿着墙根往大厅侧门溜。经过那个端着红酒杯的女人时,还特意加快了脚步。
刘畅在后面小声乐:“许处长这身法,不去练短跑可惜了。”
几人从侧门出了会馆,外面的冷风吹在脸上,一下子就清醒了。
卫远掏出手机翻了翻:“三里屯附近有个胡同烧烤,味道还行。我之前跟所里那帮人去过几次,环境是差了点,但胜在烟火气足。”
许明哲搓了搓手:“能有啤酒就行,别的我不挑。”
陈平安走在最后面,沈滢挽着他的胳膊。李婷跟在赵婧旁边,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京城的秋夜已经有了寒意。路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烧烤摊不大,就在一条老胡同的拐角,几张塑料桌,铁皮棚子搭的顶,烟熏火燎的味道老远就飘过来了。
烧烤摊老板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乐得嘴都合不拢:“里面坐里面坐,想吃什么自己点。”
卫远是这里的熟客,进门就喊:“老胡,先来三箱啤酒,羊肉串五十串,板筋二十,烤腰子一人一个。”
“我不吃腰子。”沈滢皱着鼻子。
“嫂子的去掉。”卫远改口,朝老板竖了根手指,“一共减一个。”
几张塑料椅子拼在一起,大家围着坐下。跟刚才会馆里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比,简直换了一群人。
许明哲把袖子一撸,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舒服。早知道直接来这,花那冤枉时间干嘛。”
他拧开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陈平安坐在角落里,面前摆了瓶啤酒,没急着喝。昨晚那顿酒宿醉到现在,脑仁还有点疼。
沈滢直接把他面前的啤酒拿走,换了杯温水推过去:“你今晚别喝了。”
陈平安没反对。
刘畅啃着羊肉串,还在吐槽会馆里那些人:“你说那帮人也是绝了,聚个会跟开大型招商会似的。桌上没有一个不在发名片的。我旁边那桌有个女的,二十分钟之内换了三拨人聊天,每一拨端出来的笑脸都一模一样。”
韩晓夹了根板筋,嚼了两口:“也社会就这样,资源对接本来就是校友会的核心功能。”
许明哲端着啤酒杯,看着头顶铁皮棚子上挂的那盏昏黄灯泡,忽然感慨了一句:“说真的,就咱们几个,能在毕业这么多年后还坐在一起吃烧烤,挺难得的。”
卫远伸出油腻的手拍他肩膀:“少文艺,吃你的串。”
李婷坐在赵婧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只喝了几口。
她的位置正好斜对着陈平安。陈平安跟卫远他们聊天的时候,偶尔会扭头笑一下,眼角的纹路比大学时深了些。
沈滢靠在陈平安旁边,时不时给他递张纸巾,或者把烤好的串推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那种熟稔随意的默契,不像恋人,又比普通朋友多了不少东西。
李婷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了口啤酒。
赵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凑过来小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李婷摇摇头,笑了笑:“没有,就是好久没这么热闹了,有点不习惯。”
赵婧没多问,端起酒瓶跟她碰了一下:“慢慢就习惯了。”
烧烤摊周围的烟越来越浓,陈平安被呛得咳了两声。沈滢皱着眉把他往外边拽了拽:“你坐里面干嘛,呛死了。”
陈平安换了个位子,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袁子强发来的几条信息,把最近的一些工作做了简单的汇报。
高远山也发了条信息,说从军的任命手续已经走完,下周正式到岗。
该处理的事差不多了。
陈平安揣好手机,扭头看了眼桌上的几个人。
十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回忆往昔,气氛比在山西会馆的时候热闹了不少。
李婷从到了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脸上挤着僵硬的笑容,偶尔和赵婧说上几句。
两人之间本来就鲜有交集。
李婷心里很清楚,在别墅的那一晚,只能说是意外。
甚至从头到尾,陈平安都是被动的一方。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奇怪,在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之前,她对他,顶多就是暗恋。
可有了肌肤之亲之后,这个男人就彻底占据在她的心里,再也放不下。
甚至是为了他,和亲姐姐反目成仇。
她把伦敦的房产财产全部留给了姐姐李妍还有李妍和吴涛的孩子。
自己孑然一身,留在了国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