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难得凑齐聚一次,而这一次,因为秦香的忌日,人来的特别齐。
陈平安和沈滢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大半。
郑刚站在门口,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满脸得意。
“平安,来,给你介绍。”郑刚把女人往前推了推,“伊琳娜,我女朋友。”
伊琳娜虽然是俄罗斯人,却并没有陈平安印象中斯拉夫人那种高挑魁梧的身材。
她比郑刚矮了半个头,五官深邃,身材娇小。
伊琳娜的中文还不太熟练,生硬地挤出几个字:“你好,陈平安。”
陈平安伸手和伊琳娜握了一下:“你好。你的中文真不错。”
伊琳娜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吗?郑刚教我的。”
郑刚一脸得意:“怎么样?够不够排面?”
“行了行了,别在这显摆了。”陈平安推开他,往里走。
沈滢和邓泽坐一块,丁荣华翘着腿嗑瓜子,和庄进、廖东海在角落里喝茶聊天。
徐忠、甘云几个靠门口坐着,永远是那副不言不语的样子。
陈平安扫了一圈,目光停在角落里一对安静静坐着的男女身上。
陈斌。
旁边那个女人,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穿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乔乔。
陈平安愣了一下。
陈斌发现陈平安在看他,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老板,我…”
乔乔也跟着站了起来,低着头,耳根泛红。
陈平安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最后伸手拍了拍陈斌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声。”
陈斌嘿笑:“也就最近的事,还没来得及…”
“坐下。”陈平安按住他肩膀,又看了眼乔乔,“气色比上次好多了。”
乔乔抬起头,还有些扭捏,轻声说了句:“谢谢陈书记。”
陈平安摆手,转身找了位置坐下。
郑刚凑过来,压低声音在陈平安耳边说:“那小子和甘云保护乔乔那阵子,两人就看对眼了。陈斌找我聊过,说不在乎乔乔以前的事。我觉得这事挺好。”
陈平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酒菜流水一样端上来。
伊琳娜第一次见这么多人,有些拘谨,郑刚一个劲儿给她夹菜。
丁荣华看不下去了,筷子指着郑刚:“以前可真没发现,你还挺会献殷勤。”
郑刚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
包厢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廖东海跟庄进碰了杯,扭头问陈平安:“铁西那边的事,我听说了。折腾得不小啊。”
陈平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微微一笑
廖东海压低了声音,“回头有时间,我给你引荐几个人,你那个石油化工项目,后面的合作空间很大。”
陈平安微微点头:“回头联系。”
顾盼坐在陈平安的左侧,偷偷把陈平安面前的分酒器拿开,换了一杯新的。
众人看在眼里,很默契地都视而不见。
一顿饭,吃了三四个小时。
酒桌上的几个男人,除了陈平安和袁子强,都喝的东倒西歪,被酒店的服务员扶着回到房间休息。
酒桌上就剩下了丁荣华、沈滢还有顾盼,三个女人。
陈平安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多。
“去看看姐的父母吧,就在酒店后面。”
袁子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几个女人也都站了起来,一起走了出去。
这处小院,是用当初丁荣华给的赔偿款,买在秦香名下的。
秦香走了之后,陈平安托郑刚回来,把她的父母安顿在这里,每个月固定往二老卡里打一笔钱,确保他们的生活无忧。
酒店离那个小院不远,走路也就七八分钟的事。
陈平安带着袁子强和徐忠,拎着从酒店顺出来的两条烟一箱奶,顺着记忆里的路往那边走。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只是两边的树比上次来时粗了一圈,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着乱七八糟的影子。
到了院门口,陈平安觉得有些不对劲。
门口堆着几袋水泥,院墙上新刷了一层白漆,还搭了个铁皮棚子。
袁子强走过去,隔着院子朝屋里喊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络腮胡男人从屋里出来,嘴里叼着根烟。
男人打量着陈平安几人:“你们找谁?”
陈平安没说话,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里的格局变了不少,秦香当初种的那棵石榴树被砍了,原来的花坛也铲平了,堆着些乱七八糟的建材和废品。
“问你话呢,找谁?”男人语气不太好,也没打算过来打开院门。
“我们是秦香的朋友,过来看望她的父母。”陈平安开口道。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打量陈平安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什么朋友?我怎么没听说她有对象。”
“我问你,两位老人家人呢?”陈平安黑着脸,声音冷了下来。
男人嗤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老头老太太住不惯城里,非要回老家。我是他们的外甥。这套房子他们给我了,我负责给老人养老送终。你到底是谁?有什么事?”
陈平安盯着眼前这个满脸凶相的男人,没接话。
他掏出手机给郑刚拨了过去。
响了六七声才接,那边传来郑刚迷糊糊的声音:“嗯......平安......什么事?”
“秦香的父母,你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去看的?”
郑刚一听这话,酒醒了一半:“秦香姐父母......上次是三个月前,钱照打的,一个月都没断过。怎么了?”
“人不在这边了。房子里住着个男的,说是他们的外甥。”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郑刚骂了句脏话:“操他妈的。我马上起来。”
“你别过来了,喝成那样。”陈平安挂了电话,看向袁子强,“去,把车开过来。”
怀安到秦香老家,走省道,半小时就到了。
秦香的老家在怀安县下面一个叫杨梅坳的小村子里,离龙岩乡不远。陈平安没去过,但是秦香跟她说过很多次。
傍晚时分,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开始飘起炊烟。
袁子强在旁边指了指村子东头:“秦香姐父母家在那边。把秦香姐送回来那次,我来过。”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村子。
冬天的南方农村,路上全是烂泥和碎石,风吹过来带着稻草烧过的焦味。
走了几分钟,袁子强停在一栋老旧的土砖房前。
这处房子,和陈平安的印象里完全不一样。很破,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门口的台阶也碎了一半。
秦香的家庭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日子也算过的殷实。
特别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这几年,磷矿、酒店,一系列产业,每年都有分红。
两老不可能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平安站在门口,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压抑的难受。
这就是秦香父母现在住的地方?
他抬手敲了敲门。半天没动静。又敲了几下,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咳嗽。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佝偻的老太探出半个脑袋,一只眼睛浑浊发白,另一只也是半眯着,费力地打量着门口站着的人。
“谁啊?”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阿姨,是我,我是袁子强,去年咱们见过,云溪的。”
老太愣了好几秒,那只还能看见点光的右眼费力地眨了几下,突然身子一颤,嘴唇哆嗦起来:“袁......子强?噢。是香丫头的领导吧。”
话刚一出口,老太太的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陈平安握住她的手,那手跟干柴一样,一点温度都没有。
“阿姨,我进去看看。”陈平安扶着老太太往里走。
屋里的景象更是让人心酸。
家里的家具电器,已经破旧的不像样子。
“这里才刚收拾出来,我们老两口搬回来没多久,几位领导别嫌弃啊。”
袁子强附到陈平安耳边,轻声说:“去年我送秦香姐回来的时候,这里没有住人的。只是遵从他们的习俗,设了灵堂。”
也就是说,老两口根本就是一直住在龙岩乡的小院里。陈平安的脸色愈发阴沉。
一旁的丁荣华和沈滢,更是有些按耐不住:“这他妈的明显是欺负老人吗!欺负秦香死了,老人没人管了!”
沈滢更是在一旁跳着脚:“x的,姑奶奶去掀了他们的房顶!”
陈平安皱着眉,他依稀记得秦香有一个叫侯三的远房表哥,有一阵子,他还是用的侯三的名字开的银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