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路都是自己选的。既然选了自己要走的路,就不要后悔。”
沈滢指的既是秦香的事,又是他厌倦充满斗争的官场名利场的心态。陈平安靠在栏杆上,很久没有出声。
郑刚带着伊琳娜很识趣地慢慢朝远处走去。
在“鬼见愁”的山口,郑刚指着远处依稀可见的磷矿选矿场,和伊琳娜在那自吹自擂他的发家史。
这片磷矿山,也真的让他从一个小包工头,一跃成为亿万富豪。
准确地说,是由身后的兄弟带领,让他一步步地蜕变,走到今天。
陈平安看着远处的两人,郑刚的样子,颇有点指点江山的味道。
他笑了笑,和沈滢缓缓走在玻璃栈道上。
“丫头,谢谢你。”陈平安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玻璃。
沈滢微微一怔,这话有些熟悉。
同样的话,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
沈滢曾经是这样回复的:“爷爷说过,沈陈两家,不需要谢谢二字。”
但是今天,她没有说这样的话。她知道,这句“谢谢”,是替秦香说的。
“我记得你比我只小几个月,比邓泽大半岁。”陈平安接着说道。
“那我谢谢你,还记得我多大。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沈滢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上次去京城看爷爷,他老人家明显老了很多。到了这个年纪,老人家最盼望的,是看到儿孙们成家立业。”
陈平安转过头,盯着沈滢的眼睛,一脸的真诚:“你年纪也不小了,连邓泽都结婚了,别再挑了,抓紧找个好人,嫁了吧,也让爷爷开心开心。”
沈滢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瞪着陈平安。脸上由白到红,继而又转白。眼里的情绪,由开始的疑惑,变成羞愤,再为恼怒。
她突然抬起脚,狠狠地踹在陈平安的脚踝处。
后者“嗷”地一声,缓缓蹲下,双手捂着左脚。
沈滢头也不回地扭头就朝山下走去。
远处的郑刚伊琳娜还有邓泽顾盼,听到陈平安的哀嚎,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朝他走了过来。
顾盼见陈平安捂着脚踝一脸痛苦的表情,赶紧上前掀开他的裤脚。
袜子下面,陈平安的脚踝红了一大片,微微有些肿起。
“怎么了这是?走在玻璃上还能崴了脚?”顾盼有些心疼地轻轻揉着。
“这疯丫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我说她老大不小了,劝她赶紧结婚,她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脚。” 邓泽听陈平安说完,轻轻叹了口气:“平安哥,你也有今天?该!”
顾盼赶紧将陈平安扶起来,狠狠瞪了邓泽一眼。
“哥,我扶你下去,到海涛那找点红花油抹上。”
郑刚在一旁还没搞清楚状况,伊琳娜却看明白了。
“沈喜欢陈,陈惹沈不高兴了。”
伊琳娜附在郑刚的耳边轻轻说道。
......
午饭就在周海涛的农家乐。
这地方比当年扩了两倍不止,周海涛的隔壁那户人家,跟着孩子去了城里。海涛和邻居商量了下,把他们家的小院租了下来,签了长期合同。
两处小院并成一处,外面用木架围了个大圈,比起当初在老房子里的那简陋条件,如今院里敞开阔绰,养花种菜、待客休憩都有了富余地方。
周海涛媳妇的手艺还是老样子,辣椒炒肉、酸笋炖鸡、腊肉蒸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吃的简单,你们别嫌弃。”周海涛搓着手站在边上。
沈滢早就等不及了,陈平安带着他在周海涛家吃过好几次饭,每一次都把她的肚子撑得鼓鼓囊囊,好吃的全都尝遍。
她伸出筷子夹了块腊肉:“馋死我了,来的路上就在想你家的好吃的。”
陈平安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周海涛:“海涛哥,村里现在留守老人多不多?”
周海涛正给大家盛汤,听到这话停了一下:“多。咱们石崖村算是情况好的,旅游搞起来了,不少在外务工的年轻人都返乡了。可留守独居的老人还是挺多。”
他把汤放到桌上,叹了口气,“不光我们村,周边几个村都这样。有的老人身体不好,连吃饭都成问题。去年冬天,隔壁寨子有个八十多的老太,一个人在家摔了,硬是躺了两天才被人发现。”
陈平安端着碗,没吭声。
郑刚正往嘴里扒饭,余光扫到陈平安的表情,筷子慢了半拍。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这种沉思的样子,一准儿又在憋什么大动作。
果然,饭吃到后半程,陈平安放下碗筷,靠在椅背上,看向郑刚。
“阿毛。”
“嗯?”郑刚嘴里塞着腊肉,含糊应了一声。
“我想在怀安找块地方,办个养老院。”
沈滢放下筷子,看着陈平安的侧脸,嘴角动了动,没插嘴。
顾盼倒是第一个开口:“这是好事,我投资。”
陈平安瞥了她一眼:“我没打算挣钱,福利性质的。”
顾盼眨了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知道啊,你做事哪次先考虑利益了?”
陈平安哑了哑嘴,这算不算被贴了好人卡?
郑刚终于把嘴里的这口饭咽了下去,抹了把嘴:“靠谱。干脆就把磷矿上每年的利润拿来专门给你做这事。”
陈平安瞪大了眼睛:“这么大方?”
他哪里知道,为了给云溪现代煤矿筹集资金,龙岩乡的磷矿上他们四人持有的20%的股份,出让了一半给融投,剩下的10%,一年的利润分成也就一千来万。对于如今的郑刚来说,一年几百万的收入早已不在话下。
郑刚嬉皮笑脸地说:“只要你不心疼就行。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这些年的利润都在宏图矿业账上趴着,有几千万,够你折腾的了。”
周海涛站在旁边听的直搓手,激动得脸都红了:“陈书记,这要是能办成,那可是功德无量的事啊!不光我们村,周边老人们都有福了!”
陈平安掏出手机翻到蒋兴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蒋兴国的声音热情且随意:“平安,在哪呢?”
“蒋叔叔,有个事跟您商量。”陈平安简明扼要地把养老院的想法说了一遍。不要政府出钱,自己筹资,只需要地方上在用地审批和手续上给予支持。
蒋兴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平安,你这个想法好。可养老院的运营不是小事,后续的投入和管理……”
“资金的事不用县里操心,我自己解决。蒋叔叔,您就帮我一个忙,把手续和用地跑通了就行。”
蒋兴国在电话那头乐了:“你这小子,从来都是给地方办好事。行,这事我来协调。回头你把具体方案发给我,我先走流程。”
“谢谢蒋叔叔。”
“谢什么谢,我还得谢你呢。当年要不是你搞的那些项目,怀安哪有今天这个样子。”蒋兴国的语气真诚得很,“昨天的事我已经和高新区分局沟通好了。另外,赵猛那小子的诈骗案,已经立案了。”
“辛苦您了。”
挂了电话,陈平安刚把手机揣回兜里,甘云从门口走了进来。
甘云在外面抽了根烟,听到屋里的谈话,一直没进来。这会儿烟抽完了,他走到陈平安面前,站得笔直。
“老板。”
陈平安抬头看他:“怎么了?”
甘云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涩:“养老院的事,我想留下来参与。”
陈平安皱了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留在怀安。”甘云低着头,避开陈平安的目光,“养老院建起来之后,总得有人看着。我不走了,就留在这儿。让程英子也过来,我们俩一起。”
屋里一下安静了。
陈平安盯着甘云,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