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在秦香的墓前待了一个多小时,看看天色渐暗,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和庄进走回车里,到陈家坳祭拜爷爷。
他没有在怀安停留,临走前绕到石崖村老支书周清和的墓前祭拜了一下,这才和庄进悄无声息地返回省城。
晚上,陈平安依旧住在会所六楼。
舟车劳顿一天,庄进没有安排其他的活动。
两人小酌了几杯,庄进把廖东海的事,在席间详细地给陈平安讲了一遍。
陈平安听完,依旧没有表态,两人喝完了一瓶酒,庄进让陈平安好好休息,起身离开。
陈平安在客房收拾完刚躺下,张丹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小强放寒假后,张丹因为思念孩子,给小强办了旅游签证,把孩子接到了德国过年。
这会刚把小强接回家里,张丹也知道陈平安今天要去祭拜秦香,顺便打来电话问问情况。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张小强坐在旁边写作业。
“恢复的怎么样?还要治疗多久?”陈平安见张丹脸上有了血色,心里宽慰了不少。
“比在国内的时候强不少,起码不用事事都要人照顾,偶尔还能下个厨,做点自己爱吃的。”张丹满眼深情地盯着屏幕,“这一年,你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有吗?”陈平安有些不自信地伸手摸了摸额头,“我怎么摸不到?”
张丹“噗嗤”一笑:“多大人了还这么不经逗。你别担心我,我在这边挺好的,爸妈也挺喜欢这边,空气好。”
“说点正事,你和滢滢的事抓点紧,她也年纪不小了。”
这是张丹第一次把几人关系的话题摆到台面上来说。
虽然是为了平息网络舆论,张丹才录了那段视频。但其实在出国之前,她已经有了类似的想法。只不过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挑明。
既然已经借着那段视频把窗户纸捅破了,张丹索性大大方方地面对。
她知道陈平安这个人,感情方面主动性太差,沈滢也是个大小姐脾气,放不下身段。
没有人在后面推几把,天知道这两人要拖到什么时候。
话匣子一打开,张丹喋喋不休自顾自地说了一个多小时,而反观对面的陈平安,晚上和庄进一人喝了半瓶酒,再加上白日里奔波一天,早已经累的睁不开眼。
等张丹感觉说的差不多了,准备听听陈平安的想法时,手机那边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呼噜声。
“莫生气莫生气。这榆木疙瘩是我自己挑的。”张丹不住地抚着自己的胸口,一遍遍地念叨着。
一旁的张小强忍不住笑出了声:“妈,这句话一般不都是妈妈说孩子的吗?你怎么用我爸身上了?”
张丹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啥。等回国了,多给你爸爸和沈妈妈撮合撮合,让他俩早点结婚。”
“那你怎么办?”
“妈妈有你啊。再说了,就算你爸和沈妈妈结婚,他也不会不管妈妈。”张丹轻声对张小强说道,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屏幕,心里涌出一阵阵的酸楚。
......
任弘毅住在省人民医院特护病房,爱人龚佩云已经提前从省妇联办理退休,贴身照顾任弘毅。
陈平安提前给龚佩云打了个电话,表达了下过来探望老领导的意愿。
龚佩云之前就对陈平安的印象极好,任弘毅在家里也没少称赞他。
只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念旧,老任都成现在这样了,他还能从这么远的东北专程跑过来探望。
听说这孩子刚刚提了正厅级,三十出头的正厅级干部,实属难得。
龚佩云很受感动,把病房号告诉了陈平安。挂断电话,连忙跟老头子汇报陈平安要来的消息。
任弘毅也是大为感动。经过这场大病,虽然后遗症不算严重,可工作终究是无法继续了,病退的手续还在办理中,过来探病的湘省的官员们眼见得一天比一天少了。
所谓人走茶凉,可他任弘毅人还没走,这茶就已经凉透了。
“平安,快进来。老任听说你要来,开心的都要从床上爬起来了。”
不到半个小时,龚佩云就把陈平安迎了进来。
任弘毅半靠在病床上,看着走进来的这位熟悉又渐渐变得陌生的年轻人,眼眶湿润起来。
“平......安啊,有心了。”
陈平安快步走到病床前,双手紧紧握住了任弘毅的手:“任书记,早就要过来看您,辽省那边一直有事缠身,就拖到现在。看您的起色,恢复的挺好,我就放心了。”
网上的那件事,任弘毅在病房里也是有所了解,他对陈平安能够在网络铺天盖地的谣言中稳住阵脚,最终平稳过关感到颇为欣慰。
这个年轻人,他对他从来没有看走眼过。
只是......
“平安,我心里......对你有愧啊。”任弘毅的眼里带着一丝懊悔,这句话,他很久以前就想跟他说。可好几次拿起了电话,最终又放不下省委书记的架子。
“秦香同志的死,我是有责任的。当初我果断一点,安排人把秦香同志保护起来,可能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陈平安握着任弘毅的手又紧了几分:“任书记,别这么说。这件事和您没关系。凶手都已经伏法了,事情都过去了。”
他扭头扫视了一眼病房,角落里除了他让庄进准备的一点补品,病房里竟然一束鲜花都没有。
“龚阿姨,任书记生病,省里没有安排服务人员过来吗?”
龚佩云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陈平安,嘴里带着一丝不满:“丁国庆倒是面子上做足了。老任的免职文件一天不下来,他就要多等一天。底下的人......就不提了,你看看老任那个秘书小侯,都多久没见人影了。”
任弘毅抬头瞪了龚佩云一眼:“老龚,人各有志。你也是当过领导的人,不要在背后这样说同志们的闲话。”
龚佩云看了陈平安一眼,两手一摊,默默走到一边。
鉴于任弘毅的身体原因,需要静养休息,陈平安短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
龚佩云看着陈平安消失在走廊的身影,感慨道:“老任,这么好的小伙子,你当初怎么就舍得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