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宁机场距离市区有四十多公里。
出了航站楼,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中心的一家连锁酒店。
这里的气候条件和辽省差不多,都三月了地表还能见到白皑皑的雪层。
临近市区,沿途出现不少停工的楼盘。
有些楼房已经封顶,外墙却没做。临街商铺空着大半,广告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这是......烂尾了?”陈平安随口问道。
“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有些是冬季停工,等着开春。不过大多数,就是烂在那了。反正建好了也没人买,不像前几年那么疯了。”
朔北省地域狭长,东西横跨两千多公里。在青城市时,当地人一嘴的西北口音,偶尔蹦出几句方言,陈平安听着还有些费劲。可这里的本地人,一嘴的东北味儿,倒是和辽省的口音有些接近,让他生出几分熟悉感。
“有的建了两三年,有的更久。开发区那边还有几个楼盘,都交房了,可晚上连个亮灯的窗户都找不到,跟鬼城似的。”司机朝窗外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这边房价怎么样?”沈滢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贵,可也不算便宜。咱这地方地广人稀,外来人口本来就不多,房价炒不上去。对咱这些平头老百姓来说,也算是好事。”
车子慢慢驶入市区,那种大片停工的楼盘基本已经瞧不见了。街道整洁,车流平稳,两旁的商铺也热闹起来,显现出一座地级市该有的活力。
陈平安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看来,翰宁市的房地产问题,还没有到昭南市那种积重难返的地步。
抵达酒店办好入住,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沈滢的水土不服还没完全好,但精神头比在青城时强了不少。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就跑来敲陈平安的门。
“喂,市长大人,不去体察一下民情?”她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调侃。
陈平安正在窗边打电话,跟缪仁谷简单通报了一下自己已经抵达翰宁。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着沈滢:“你这身体行不行?不行就在酒店歇着。”
“早就没事了。”沈滢走进来,伸了个懒腰,“总在酒店待着也闷。出去走走,看看你未来几年要治理的城市长什么样。”
陈平安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与其等着周一听那些四平八稳的官方汇报,不如自己先用眼睛看一看,用耳朵听一听。
两人没开车,就这么沿着酒店门前的街道随意走着。
翰宁的市中心规划得不错,因为是冬天淡季的缘故,商业街上往来的行人不多,部分商家索性都关门歇业。
街道两旁各种涮肉馆、蒙餐馆生意最好,时不时从厚厚的门帘后面,冒出一些热气。
沈滢像个好奇的游客,一会儿被路边的各种美食招牌吸引,一会儿又拉着陈平安去看民族服饰店里挂着的蒙古袍。
陈平安由着她,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城市。
“你看那边!”沈滢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不远处。
陈平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停在了半空。
旁边一家民族风情的小饰品商店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几个男人围着。
李婷。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羽绒服,胸前挂着一个长镜头的单反相机,一副游客的模样站在店门口和里面的几个男人争执拉扯着,脸上满是抗拒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慌。
围着她的几个男人中,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黑黑的胖子。
“你把袍子弄脏了,不给钱就想走?”男人堵在李婷面前,“你们这些外地人,最不讲规矩,不买你碰什么。五千块,袍子你拿走。”
他指了指店门口挂着的一件白色镶蓝边的蒙古袍,袍子的下摆确实有一小块泥点。
“或者......”男人一脸的猥琐,“陪哥几个乐呵乐呵,袍子送你了。”
旁边几个男人同样一脸猥琐地笑着,有个高个子甚至伸出手,假装去抢李婷的相机,目标却是她挺起的胸部。
李婷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尖叫一声,赶紧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挂着衣服的货架上,已经退无可退:“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胖男人“嘿嘿”一笑,肥硕的身躯逼近一步,伸手就要去抓李婷的手腕,“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没有王法了!”沈滢顿时火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
陈平安一把拉住她。
“别冲动。”他的声音很沉。
沈滢急了:“你没看见她被欺负吗?那不是你同学吗?”
陈平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冷静,他扫了一眼那几个地痞,几个人身上都带着酒气,神态嚣张,显然是本地的地头蛇,而且是喝多了正在兴头上。
这种时候,一个女人冲上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陈平安松开她,迈步走了过去。
沈滢跺了跺脚,也只能快步跟上。
“需要帮忙吗?”
一个浑厚低沉的男中音从身后传来。
李婷浑身一震:这个让她魂牵梦萦声音,是他?
当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李婷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的惊恐、委屈、无助,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决堤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在脸庞。
“平安,你怎么......”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满腹的话语哽在喉间,只想扑进那个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怀抱。
可话刚说了一半,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穿过陈平安的胳膊,紧紧地将他挽住。
沈滢的身子几乎是贴在了陈平安身上,抬起尖俏的下巴,目光越过陈平安的肩膀,落在了李婷身上。
李婷的脚步顿住了,嘴巴张了张,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沈滢亲昵的动作,看着陈平安并未推开的默许,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你们几个,都什么年代了,还玩流氓那一套,丢人不。”沈滢靠在陈平安身边,一脸不屑地看着面前几个猥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