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平安收拾完毕,下楼准备去上班,却意外发现沈滢竟然早早起床,正在客厅的沙发上和人讲着话。她的对面端正地坐着一个女兵。
准确地说,是一个年轻女士官。她穿着一身绿色夏常服,身姿挺拔,脸色黑红,双手稳稳地放在膝盖上。
看见陈平安走下楼,女兵立马站起来,敬了个礼:“首长好!”
这一声“首长”,叫的陈平安脚步不稳,差点一脚踏空。
他慌忙伸手扶住栏杆,稳住了身形,看向沈滢:“这是什么情况?”
后者抿着嘴,忍不住笑道:“图雅,省军区警卫勤务队的。孔叔叔看我们刚过来,身边也没有个帮手,派她过来待一段时间,保护我们。”
“保护我们?我才什么级别,够得上警卫标准吗?”他缓缓走到图雅身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图雅,蒙古族?”
“是的,首长!”
陈平安皱着眉,轻声说道:“别叫我首长,我没那么高的级别,也不是军人。你待在这不合适,回去吧,替我跟孔司令说声谢谢。”
图雅扭头看着沈滢,一脸的为难。
“你为难一个女孩子干什么?”沈滢上前轻轻拍了拍图雅的后背,示意她不要紧。
“孔叔叔派她来,自然有他的道理。这边情况这么复杂,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怎么行。图雅给我讲过了,下面的牧区民风可是很彪悍。关键是 ,草原上放眼望去方圆十几里看不见一户人家,万一遇到点什么麻烦,就算报警,警察赶过来也得好半天。”
她一副撒娇的模样,轻轻拉了拉陈平安的手:“谁让你不把徐忠带上的。再说了,图雅又不是警卫,她现在挂在军分区,任务是军地协同机动应急保障勤务。”
一个会双语的女兵,又熟悉地方环境,正好自己准备下去转一圈,留在身边确实也需要这么个人。
“那就留下吧,换便衣。”
“是!”图雅立正站好,抬手又给陈平安敬了个礼。
“还有,”陈平安苦笑了一下,“以后别给我敬礼。”
图雅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悄悄收回了手,被沈滢从身后一把握住:“别理他,就那德行。去换衣服,咱们送他上班去。”
铁西那一套干部培训班方案非常成熟,陈平安回到办公室,根据翰宁市实际情况,简单修改了一下,便从政府办叫了个人送到市委这边。
方案贺云舟昨天已经仔细看过,秘书把文件送过来后,他直接让转到组织部,并亲自打电话给组织部长,让他们进一步优化,尽快定稿,下午的书记办公会再拿出来议一议。
卞文和主要在公安局办公,平时很少到市政府这边的办公室。
但是今天,他一大早就到了政府这边的办公室。
从窗户里看见陈平安走进政府大楼,他迅速整理好手里的卷宗,在办公室静待了片刻,估摸着陈平安已经到了办公室,收拾妥当了。这才拿起材料,缓步朝陈平安的楼层走去。
他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听到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请进。”
卞文和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陈市长。”
“文和同志来啦,快请坐。”陈平安从文件后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卞文和的到访似乎并没有多少意外。
宣读任命后,分管农业、教育、城建的几位副市长已经挨个到他这里,对各自分管的工作做了详细汇报。
唯独这个兼着公安局长的副市长卞文和,一直没有动静。
昨天和贺云舟的一番聊天,虽然两人都没有把话点破,但精诚合作的意向已经达成。
这点信息,卞文和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过来了,赶在自己主动找他之前。换句话说,如果卞文和非要等到自己这个市长亲自打电话让他过来汇报工作的时候,那么从那一刻起,这个人在陈平安心里,就会被彻底打上“不可用”的标签。
一个没有政治敏感度的干部,能力再强,也不能委以重任。
陈平安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亲自给卞文和泡了杯茶,递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文和同志,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市里的治安情况,我刚来,还是一头雾水。”陈平安的语气很随和。
卞文和连忙欠了欠身子,双手接过茶杯:“陈市长您太客气了。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向您汇报工作的。”
他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到了茶几上,推向陈平安。
“这是去年那起群体性事件的结案报告,还有近期全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一些情况,相关的材料都在里面。”
陈平安没有去拿那份报告,他的目光落在卞文和的脸上,做出一副聆听的样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卞文和心里咯噔一下。看来这位年轻的市长,要听的不是报告里的陈词滥调,而是报告之外的东西。
卞文和顿了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翰宁市的治安工作,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
作为地处北疆的边境盟市,辖区疆域广袤,大半是无边草原。
牧民的牧点散落旷野,彼此相隔几十上百公里,苏木派出所管辖的辖区动辄好几百甚至上千平方公里,还有东北部的林区、北方的边境线......
境内草场确权遗留矛盾日积月累,牧户地界争端、口岸商户利益纠葛相互交织。
不少矛盾起初只是琐事,却因基层干部作风拖沓、调解不及时,一步步发酵激化。民族群众工作又要拿捏分寸,处置稍有不慎便容易扩大事态。
去年的群体事件,就是因为处置不及时,才最终酿出流血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