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翰宁市区后，车流逐渐减少。
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有一部分路面背阴处仍有残冰。
廖成武的驾驶技术不错，车开得很稳。
陈平安默默观察了一会，心里便有了数。
“成武，结婚了吗？”
“还没有。”
“有对象？”
“以前有一个。转业回来以后分了。”
“为什么？”
廖成武沉默了几秒，闷声回应：“她家里嫌我安置得不好。”
孔超转头笑道：“给市长开车还不体面？她现在要是听到消息，估计得后悔。”
“都过去了。”
廖成武专心盯着前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陈平安也没再追问。
按照额市方面报上来的方案，上午先到市里听取汇报，下午去国营农场和林区管护站。第二天再去两个口岸转一圈。
“汇报压缩到半个小时。主要还是侧重现场。”
徐平平轻轻点头，掏出手机联系额市政府办。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下高速。
额市市委书记马进带着市里几名班子成员，已经等在收费站外侧。
陈平安看见路边站着七八个人，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提前说过不要搞迎送，怎么还是来了这么多人？”
徐平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已经算少的了。按照翰宁以前的习惯，各局委一把手全都会过来。”
陈平安轻轻叹了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马进带着人快步迎上来，隔着几步便伸出双手。
“欢迎陈市长到额市调研。”
“马进同志，辛苦你们了。”
陈平安和几名班子成员逐一握手。
额市市长到省里参加专项会议，留在当地的班子成员基本都到了。马进简单介绍一遍，便准备请陈平安上额市安排的考斯特。
“别换车了，人也不要都跟着。除了分管负责的同志，其余人先回去工作。”
马进犹豫了一下：“陈市长，这都中午了，政府这边提前准备了午餐，要不让同志们先陪您简单吃一口？”
“中午去机关食堂，吃工作餐。”陈平安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车辆，“吃完休息半个小时，直接下去看现场。”
马进有些尴尬地转头看向徐平平，之间后者不露痕迹地微微摇了摇头。他这才意识到这位代市长，并不是做做样子。
徐平平都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马进也不好坚持，“那就按照陈市长的指示办，只是我们食堂条件简陋，怕怠慢了您。”
陈平安微微一笑，“有什么怠慢的。我在奉城搞企改的时候，午饭经常和同志们用方便面解决。现在能有口热乎饭吃，就不错了。”
临上车，陈平安特意叫住了马进。
“马书记，你坐我的车。沿途顺便介绍一下情况。”
孔超主动换到额市的公务车里，把副驾驶的位置让了出来。
马进上车以后，先和廖成武打了个招呼，随即转头看向后排。
从高速口见面到现在，他总觉得陈平安有些面熟。
只是十几年过去，印象里那个陈平安，是个穿着白衬衫、抱着卷宗在模拟法庭上侃侃而谈的大学生，和面前这个市长差别太大。
车子开出去十多分钟，他到底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陈市长，我有个私人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哦？”陈平安笑了笑，“有什么话直说。”
“您在京都大学读书的时候，参加过明理杯模拟法庭吗？”
陈平安怔了一下，“好像参加过一次。马书记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马进的身体猛地转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真的是你！”
廖成武下意识踩了下刹车，车速立刻慢了下来。
马进赶紧扶住座椅，朝廖成武抱歉地笑道：“廖师傅，不好意思，我有点激动。”
徐平平满脸疑惑，“你们真认识？”
“何止认识。”马进抬手指着陈平安，随即觉得这个动作不合适，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平平，你一点印象都没了？”
“研三那年，我们当校队的学生教练。赛前有个队员把水杯碰翻了，水全洒在笔记本电脑上。”
徐平平听到这里，歪着头仔细想了想：“好像有点印象，那次咱们差点退赛？”
“对。庭审提纲、证据目录和质证意见全在电脑里，备份也打不开。组委会只有一套纸质卷宗，还被当场比赛的两个队伍拿走了。”
马进越讲越兴奋。
“是京都大学校队把官方原始赛题拷给了我们，还借了一块移动硬盘，派人陪我们去校外打印店整理材料。”
他看向陈平安：“当时帮我们协调的人，就是陈市长。”
陈平安回想了好半天，脑海里才渐渐有了点片段。
他微微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想不到还真是故人。这么点小插曲，你居然还记得。”
“小插曲？”马进连连摇头，“我们为了那次比赛准备了半年多。要是连场都上不了，回去可真就没办法交待了。后面我们还拿了团体三等奖。”
徐平平盯着陈平安看了片刻，忽然拍了下腿。
“我想起来了！当时帮我们送移动硬盘的那个男生，还留下来帮着核对了证据页码。”
“就是陈市长！”
马进哈哈一笑，整个人顿时轻松了许多。
“陈市长，这可真是巧了。十几年前你帮我们完成比赛，十几年后又到额市指导工作。”
“指导谈不上。”
陈平安摆了摆手。
“既然是老朋友，工作上更要实事求是。额市的问题，该讲的都讲出来。你要只让我看精心准备好的几个点，那我可要翻旧账，连当年借移动硬盘的利息一起算。”
“您放心。”马进也笑了：“我保证不在领导面前藏私。”
车辆驶入额市城区，马进正准备介绍路边的口岸物流园，廖成武忽然降低车速。
前方路口堵着十几辆重型卡车，车厢全部盖着黑色篷布。两名交警站在路中央，挥手示意车辆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