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滢在一旁抿着嘴。
下午她就在陈平安身边，眼见得他一个个打出去电话。每一通电话都非常简短地交待了几句。
没想到，真正的用意是在这里。
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在胪滨市深夜和陈平安一起去拜访的路远州书记，竟然是缪仁谷的故交。
这也是为什么陈平安仅仅下去走了一圈，就对即将到来的人代会这么有底气。
额市有马进，胪滨市有路远州。鄂旗和新右旗，是徐平平工作多年的地方，调研的时候，徐平平独自一人出去了好几趟，应该也是为这件事做准备，找了部分人员单独进行了谈话。
而新左旗，长期在那里任职的乌力吉早就递了投名状。
十一个旗县区，已经拿下了五个。
翰宁的两个市辖区就更不用说了。
再加上有省委组织部冯海燕领导的工作组在翰宁......
她转头瞥了一眼正和缪仁谷对饮的陈平安。眼前的这个男人，从踏入翰宁市第一天起，就算好了要走的每一步棋，落子也非常的稳。
“接下来，你有什么具体的安排？”看着孔建波到一旁打电话，缪仁谷压低了声音，“不许跟老子打埋伏了，心脏受不了！”
见缪仁谷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沈滢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陈平安摸了摸鼻子，讪笑着说道：“缪叔叔说笑了，我那点小伎俩，哪能逃得过您的法眼。”
“今天下午，邓泽带着翰宁市的许一凡副市长到杨德厚副省长那里汇报了文旅项目的方案。明天省政府专题会上就会拿出来当重点典型，回到翰宁后，我会正式调整下许一凡的分工，文旅这一块全部交给他来管。”
“一期培训班虽然大大巩固了贺云舟这个市委书记的权威，可同时也让相当一部分基层干部的心里产生了不满情绪。这也是我给他留的一个后手。培训班学员的考核在领导小组手里，而我是领导小组组长。”
“还有一个最大的变数，市委副书记白敏清。城管局长孙咏的案子牵扯到小金库，市纪委还没结案，白敏清明显有些着急，好几次想找机会从我这里探口风，都没有得逞。”
“白敏清？”涉及到省管干部，缪仁谷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查到什么问题了吗？”
陈平安摇了摇头：“纪委王书记嘴巴严实的很。市政府办的副秘书长巴特尔事发到现在，我也只从他那里听到些只言片语。白敏清是翰宁本土干部的一面旗帜.....”
剩余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可是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一旦白敏清真的被巴特尔和孙咏的问题牵连倒台。翰宁基层的本土干部，必定人心惶惶，担心遭到全盘的清洗。对市委书记贺云舟的抵触情绪会更加重一些......
已经打完电话回到位置上的孔建波，在一旁安静地听完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白敏清是常务副省长姜庆怀的秘书出身。”
缪仁谷偏了偏头，没有说话。
现场安静了下来。
姜庆怀是什么角色，缪仁谷心里很清楚。一个草根出身的干部，能坐到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身后必定少不了省长云飞和其背后势力的支持。
万一白敏清真的被查出什么问题，难说姜庆怀会把这笔账算到贺云舟还是陈平安头上。
无法预测的事情，缪仁谷不好随便做出判断。
陈平安笑呵呵地端起酒杯：“请两位叔叔放心，干部问题我一个代市长也不太方便插手。再说了，现在市政府这边一大摊子事，马上又要上马旅游项目。自己的工作都干不过去，哪有心思去替贺云舟操心人事上的事？”
缪仁谷白了他一眼，心道你不操心这些事，今天能到这里来？
不过他对陈平安的这番话还是满意的。马进的事他都要借自己的手推出来，说明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布置，将自己从复杂的人事斗争中隔离出来。
这种政治手腕，根本不像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干部能具备的。
“你小子，确实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缪仁谷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要是贺云舟知道你在青城喝着酒就把他的常委会给拆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骂人。”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刚才有些压抑的气氛消散了大半。
这顿饭一直吃到深夜。
桌上的两瓶白酒见了底，陈平安带来的那瓶也没能幸免。
散场的时候，孔建波的司机把车开到了楼下。
陈平安和沈滢一左一右把孔建波送到了车旁。
临上车前，孔建波回头看着陈平安，低声说了一句：“五年太长，两年太短。三年吧，三年之内，不管你在翰宁做的如何，都要挪挪地方。”
说完，孔建波钻进车里，司机一脚油门，驶出了省委家属院。
缪仁谷站在台阶上，冲着两个年轻人轻声说道：“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汇报完工作，抓紧回翰宁。周一的常委会虽然安排好了，但你这个市长不在，变数依然存在。”
“我明白，明天下午就坐飞机回翰宁。”陈平安点头。
“行了，路上慢点。”缪仁谷挥了挥手，转身走回屋内。
沈滢伸手把陈平安的大衣领子竖了起来，双手紧紧挽住他的胳膊。
“走吧，陈大市长，咱们溜达回宾馆醒醒酒。”
陈平安握住她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孔叔叔说三年，你心里有谱没有？”沈滢偏过头问他。
陈平安踩着路面上薄薄的残雪，呼出一口白气。
“三年足够了。”陈平安的声音不大，却依旧沉着，“边境旅游试验区的牌子一旦拿下来，额市和胪滨的轴线就能彻底盘活。只要经济数据上去了，这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那贺云舟呢？”沈滢又问，“他要是高配了副部，你想翻旧账可就难了。”
陈平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滢。
“他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疼。”陈平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远处，压低了声音，“ 邓叔叔说我到翰宁，是那位点的将。可他为什么偏偏把贺云舟放到翰宁和我搭班子？”
“你的意思是，那位故意把你和他放一起，互为磨刀石？”
陈平安微微低下头来，伸手在沈滢的头上摸了摸，笑呵呵地说道：“别想那么多。贺家这几年在能源领域的布局太深了，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终究没能实现一开始的豪言壮语，步行回宾馆。
走了不到两公里路，沈滢就嚷嚷着喊脚疼，陈平安无奈只能背着这妮子往前又走了一截。
实在是累的走不动道了，沈大小姐这才捂着嘴笑着打了个出租车。